冰冷的刀锋裹挟着刺骨的寒意，已经触碰到了古骄阳的脖颈。
死亡的气息从未如此真切。
在这极致的恐惧与绝望中，压在少年心底十几年的不甘与怨愤，却忽然像火山一样炸开了。
“我不想死——！！”
古骄阳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嘶吼，双目瞬间变得赤红。
他体内的风龙血脉在绝境之下疯狂暴走，淡青色的灵力不受控制地从体内喷涌而出，在周身形成一道狂暴的旋风。
他不再躲闪，不再退缩，反而猛地向前一步，双掌用尽全身力气向前推出。
“苍青龙啸掌 ——！！”
这一掌，没有丝毫留手，没有半分迟疑，灌注了他所有的恐惧、不甘与求生欲。
轰！
两条比之前粗壮数倍的风龙虚影咆哮而出，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狠狠撞在了刀疤杀手的身上。
“什么？！”
杀手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满眼难以置信。
他根本没料到这个素来怯懦的废物世子，居然能爆发出这么强的力量。
砰 ——！
风龙穿透了他的身体，将其整个人掀飞出去，胸口炸开一团血雾，重重摔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便没了气息。
一招得手，古骄阳却没有半分停手的意思。
他红着眼，喘着粗气，转头看向不远处的古烈与雷嫣然，眼神里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畏惧与怯懦，只剩下被绝境逼出来的狠厉。
“是你们…… 都是你们逼我的！”
他低吼着，脚步踉跄却坚定地冲了过去。
掌风呼啸，灵力暴走。
古烈脸上的戏谑还没褪去，就被狂暴的掌风拍中胸口，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口中喷血，眼中满是错愕与不甘。
紧接着是雷嫣然。这位素来雍容的二夫人，在少年暴走的攻势下，脸上的从容彻底碎裂，被一掌击中肩膀，踉跄着后退，眼中写满了震惊。
古骄阳没有停手。
他像是疯了一样，一掌接着一掌，将这么多年积压的委屈、恐惧、憎恨，全都发泄了出来。
直到眼前的杀手、古烈、雷嫣然，全都倒在了血泊之中，再也没了声息。
密林里一片死寂，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声。
风渐渐停了，血腥味弥漫在空气里。
古骄阳浑身脱力，拄着膝盖弯下腰，汗水混着泪水往下淌。
可就在这时，脚步声缓缓响起。
他猛地抬头，看到了不远处的李随风。
那个冷漠、失望、转身离去的身影，正一步步朝他走来。
“李大哥……” 古骄阳喉咙发紧，声音沙哑，“我…… 我做到了，我把他们都杀了……”
他以为李随风会认可他，会像以前一样拍拍他的肩膀，说一句做得不错。
可幻境中的李随风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半分温度。
“杀几个废物算什么本事。”
他缓缓抬起手，漆黑的刀气在掌心凝聚，“连我这关都过不了，你照样是个废物。”
话音落下，刀气破空而来，凌厉无比，直奔他的胸口。
速度快得惊人，和之前那些人完全不是一个层次。
古骄阳瞳孔骤缩，慌忙侧身躲闪。
嗤 ——
刀气擦着他的手臂划过，带出一道血痕。
钻心的疼痛传来，可更痛的是心。
“李大哥！你…… 你为什么要杀我？”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对方，声音发颤。
“弱者不配活着。” 幻境李随风语气平淡，却字字刺骨，“连还手的勇气都没有，留着你有什么用？”
说话间，第二道刀气又至。
紧接着是第三道、第四道……
刀光连绵不绝，招招狠辣，完全是下死手的架势。
古骄阳狼狈躲闪，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鲜血浸透了衣袍。
他不断后退，不断解释，不断哀求，可对方根本不为所动，攻势反而越来越猛。
退着退着，他又一次退到了悬崖边缘。
脚下是万丈深渊，身前是冰冷的刀锋。
和刚才一模一样的绝境。
只是这一次，挥刀的是他最信任、最崇拜的人。
“为什么……” 古骄阳看着对方冰冷的眼睛，心如刀绞，“连你也要逼死我吗？”
幻境李随风没有回答，只是高高举起了刀气。
“要么死，要么…… 杀了我。”
冷漠的声音落下，刀光如同惊雷般斩落。
死亡的阴影再次笼罩下来。
古骄阳看着那道越来越近的刀光，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心里某个东西，忽然碎了。
活下去……
我要活下去！
这个念头如同野草般疯狂滋生，瞬间占据了所有思绪。
“对不起了…… 李大哥！”
他嘶吼一声，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双掌齐出，迎着刀光狠狠推了出去。
狂暴的风龙之力与刀气撞在一起，轰然炸开。
余波之中，他踉跄着冲上前，带着哭腔，却没有半分犹豫，一掌印在了幻境李随风的胸口。
砰 ——
身影晃了晃，缓缓倒了下去。
看着倒在地上的 “李随风”，古骄阳再也撑不住，“噗通” 一声跪倒在地。
他浑身是血，双手颤抖，看着自己的手掌，眼泪决堤而出。
“对不起…… 对不起……”
他反复念叨着，声音破碎，嚎啕大哭。
像是要把这么多年的委屈、恐惧、愧疚，全都哭出来。
哭声回荡在空旷的悬崖边，悲凉又绝望。
就在哭声最盛的瞬间，周遭的景象如同镜面般寸寸碎裂。
密林、悬崖、尸体…… 全都化作漫天光点，飞速消散。
黑石铺就的演武场重新出现在视野里，四周是淡赤色的禁制壁障，天光柔和。
李随风完好无损地站在他面前，负手而立，神色平静地看着他。
“…… 李大哥？”
古骄阳愣愣地看着对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上没有血，身上也没有伤口，只有一身冷汗浸湿了衣袍，心脏还在狂跳不止。
原来…… 都是幻境。
他慢慢回过神来，胸腔里还堵着挥之不去的酸涩与沉重，可眼神里，却多了一些以前没有的东西。
少了几分怯懦与茫然，多了几分沉重与坚定。
像是一夜之间，被迫长大了。
“不错。”
李随风开口，打破了沉默，“绝境之下敢出手，敢反击，甚至敢对我出手，没让我失望。”
幻境是他以魔魇炼神诀牵引古骄阳的心神所化，对方经历的一切，他自然看得一清二楚。
从最开始的恐惧退缩，到被逼到绝路后的爆发反杀，再到最后忍痛对 “自己” 出手，整个过程，古骄阳的心性完成了一次蜕变。
虽然代价不小，但效果远比说教好得多。
古骄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低下头，声音还有些沙哑：“…… 谢谢李大哥。”
他知道对方是为了他好。
如果没有这场幻境，他可能永远都跨不过心里那道坎，永远都是那个畏畏缩缩的废物世子。
哪怕过程痛苦到了极点，可破茧之后，终究是不一样了。
“谢就不必了。” 李随风语气平淡，“记住这种感觉。真到了生死关头，犹豫、心软、顾及情面，都是取死之道。活下去，才是第一位的。”
“明白吗？”
“明白。” 古骄阳重重点头，抬起头时，眼神已经清亮了许多。
虽然眼底还藏着一丝未散的沉重，可脊背却挺直了不少。
“很好。”
李随风微微颔首，脚步错开，重新摆开架势，“那就再来。这一次，拿出你刚才在幻境里的狠劲，全力攻我。”
古骄阳没有半分犹豫，应了声 “是”。
他深吸一口气，周身淡青色的风系灵力再次运转开来。
这一次，没有局促，没有留手，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苍青龙啸掌！”
低喝声中，两条风龙虚影呼啸而出，比最开始那一次，威力强了何止一倍。龙吟清亮，掌势沉凝，隐隐有了几分王族功法该有的气象。
李随风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果然，心性一开，功法的威力立刻就上来了。
他没有动用全力，只放出不到十分之一的灵力，抬手随意格挡。
砰！砰！
两声闷响，风龙溃散，古骄阳被反震得后退两步，却没有丝毫气馁，反而眼神更亮，立刻揉身再上。
掌法、身法、血脉之力，被他毫无保留地施展出来。
一招一式，都带着破釜沉舟的果决。
李随风就这么站在原地，以极小的幅度躲闪、格挡，时不时出声指点两句。
“掌力再沉三分，别光顾着快。”
“风龙走偏锋，不要正面硬撞，绕侧！”
“灵力运转别断，衔接处太生硬了。”
演武场上，掌风呼啸，灵光闪烁。
少年的身影在一次次碰撞中飞速成长，眼神越来越坚定。
……
与此同时，青龙殿最深处的一间密议室中。
石壁古朴，刻着上古龙纹，四周布着隔绝神念的禁制，连一丝声音都传不出去。
秦苍与擎王相对而坐，中间的玉桌上摆着两盏灵茶，氤氲的热气袅袅升起，却冲淡不了室中凝重的气氛。
这里没有舞姬，没有侍从，只有两位执掌一方的大人物，说着不足为外人道的秘辛。
“上三族那边，近来动静不小。”
秦苍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语气平缓，“帝尊闭关已有三百年，上月帝龙族忽然调动了北境三脉驻军，连龙渊秘境都封了。族老会几次问询，都只说是例行调动。”
他抬眼看向擎王，“古兄觉得，这是例行调动，还是…… 帝尊那边出了变数？”
万龙联盟以帝龙族为首，帝尊更是公认的万龙世界第一强者。
他若有什么意外，整个联盟的格局都要天翻地覆。
擎王手指摩挲着杯沿，眼神深邃：“帝龙族心思向来深，不好说。不过三百年闭关，本就反常。真要是出了岔子，怕是压不了多久。”
他顿了顿，语气冷了几分，“就算帝尊无事，帝龙族这些年也越来越跋扈了。联盟贡奉年年加码，好处他们占大头，出事了却要各族顶着，早就不是一天两天了。”
秦苍叹了口气，没接这话。
帝龙族势大，是不争的事实。心里再有不满，表面上也得维持着同盟体面。
沉默片刻，他话锋一转，声音压得更低了些：
“比起帝龙族，真正麻烦的，还是上面那些。”
他抬手指了指天，意有所指，“今年的份额，又涨了两成。再这么涨下去，别说边陲部落，就算是我青龙王族，也快要扛不住了。”
“上面那些” 四个字，像是某种禁忌，说出来都带着沉甸甸的压力。
当年那一场大战，万龙各族死伤惨重，最后签下盟约，定期供奉资源，换得和平。可这么多年过去，对方的胃口越来越大，贪得无厌。
再这么下去，迟早有撑不住的一天。
擎王放下茶盏，发出一声轻响。
“扛不住也得扛。” 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锋锐，“不过想靠委曲求全换安稳，不可能。欲壑难填，你退一步，他们进十步。真等到他们觉得你没油水可榨了，反而更危险。”
“古兄的意思是……” 秦苍抬眼看他。
“早做准备。” 擎王言简意赅，“整军备，拓秘境，培养后辈。真到了撕破脸的那天，手里有硬实力，才谈得上话语权。一味求和，换不来尊重。”
秦苍沉默片刻，苦笑一声：“话是这么说。可当年那一战的惨状，你我都清楚。真再打起来，代价太大了。”
他是鸽派，总觉得能谈就谈，能忍就忍。和平再珍贵不过，没必要逞一时之勇。
擎王也没反驳，只是淡淡道：“忍得了一时，忍不了一世。早做打算，总比临阵磨枪强。”
两人点到为止，没有继续争论。
这种层面的分歧，不是三言两语能说通的。各自心里有数便好。
话题一转，重新落回了当下。
秦苍笑了笑，语气轻松了些：“说起来，古兄这次带来的李小友，倒是个惊喜。”
“年纪轻轻，越阶而战，身具青龙御灵体，心性也稳。这般人物，难怪古兄肯动用三千年的人情，也要保下来。”
他是真的欣赏李随风。
天赋、战力、心性、体质，样样都是顶尖。这样的年轻人，若是能为青龙部落所用，将来必然是顶梁柱。
“还行，堪用而已。” 擎王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却带着几分默认的赞许。
“哦？” 秦苍挑眉，顺势问道，“古兄特意将他放在骄阳贤侄身边，想来是有安排？不知是打算让贤侄冲击青龙榜多少名？”
他本以为，能进前五十就不错了。毕竟古骄阳那性子，底子摆在那里。
可擎王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微微一怔。
“十年之内，青龙榜前十。”
擎王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秦苍端茶的手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放下茶盏，朗声笑道：“有这等天纵奇才辅佐，再加上青龙城的资源倾斜，贤侄天资又好，十年前十，自然是指日可待！”
场面话说得漂亮，可心里却暗自摇头。
前十？
古骄阳是什么底子，他多少知道些。怯懦自卑，修为平庸，就算有名师指点，十年冲进青龙榜前五十都难，更何况前十？
擎王这目标，未免定得太高了些。
不过这话，自然不会说出口。
“资源方面，秦兄尽管放心。” 擎王淡淡道，“骄阳和李小友在青龙城的一切用度，都按王族嫡系最高规格来。秘境、功法、丹药，尽数开放。”
“那是自然。” 秦苍立刻应下，“李小友与贤侄只管安心住下，缺什么直管吩咐下去。”
两人相视一笑，又碰了碰茶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