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华抬手虚引，指着半空的光球一一介绍：
“这枚乳白色的，是起居空间，里面有卧室、浴池、书房，日常歇息都在里面，环境清幽，也不会被外界打扰。”
“那枚青色的，是修炼室。里面布了九重聚龙阵，龙气浓度是外界的五倍，还配有淬龙池，淬炼肉身、冲击境界都事半功倍。”
“赤红色的是演武场，内部空间极大，布有卸力禁制，全力出手也不会打坏东西，平日里切磋练功都可以在里面。”
“淡紫色的是藏书阁，里面收录了不少基础龙族功法、武技和各地志怪典籍，两位闲来无事可以翻看。”
“还有这枚绿色的，是丹室，里面有基础丹炉和地心灵火，若是想炼丹也能用上。剩下那些小的，有的是储物空间，有的是豢养妖兽的兽室，各有用途。”
秦华说得细致，每一枚光球的功用都讲得清清楚楚。
李随风听得心中震撼。
每一个光球，都是一个独立的异空间？
起居、修炼、演武、藏书、炼丹…… 应有尽有，相当于把一整座府邸的功能都浓缩在了一座大殿里。
而且修炼室的龙气浓度居然是外界的五倍？
这等手笔，这等空间造诣，果然是青龙王族的底蕴，远非边陲部落能比。
他原本以为敖氏部落的蛟龙楼已经算不错了，现在看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原来如此，倒是让秦大人费心了。” 李随风收敛心神，客气地回了一句。
“李小友客气了，这都是属下该做的。” 秦华笑了笑，又取出两枚青色玉牌递过来，“这是行宫的身份玉牌，既是开启异空间的钥匙，也是出入王宫的凭证。神念注入玉牌，便可自由进出对应空间。两位收好。”
李随风接过玉牌，入手温润，神念探入，果然能感觉到和半空光球之间的微弱联系，心念一动便能引动光球落下。
“住处已经安排妥当，属下就不打扰两位歇息了。” 秦华躬身行礼，“若是有什么需要，随时传唤宫外侍卫即可。属下告退。”
说罢，他便转身退出了大殿，轻轻带上了宫门。
殿内只剩下李随风和古骄阳两人。
秦华刚一走，古骄阳就绷不住了，立刻凑到李随风面前，满脸兴奋地竖起大拇指：
“李大哥！你今天简直太猛了！”
“秦岳啊！那可是灵龙境三阶的北境悍将！居然被你砍断了一只胳膊！要不是族长拦着，你直接就能把他斩了！”
少年眼睛发亮，语气里的崇拜几乎要溢出来，“我就知道李大哥你最厉害了！有你在，什么青龙榜前十，肯定没问题！”
他现在对李随风是心服口服，甚至到了崇拜的地步。
当初在擎王府，他只觉得李随风厉害，能救他性命。
可今天亲眼看着对方越阶击败秦岳，展露青龙御灵体，那份震撼，让他彻底把李随风当成了最信任的人。
李随风笑了笑，走到大殿中央的玉椅上坐下，指尖摩挲着手里的玉牌，语气平静：“不过是赢了一场切磋而已，不值得骄傲。秦元良吃了这么大的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在青龙城，我们更要小心谨慎。”
他心里清楚，今天立威是立了，但仇也结得更深了。
秦元良本就有丧子之恨，现在又折了秦岳，必然会想尽办法报复。
青龙城看似安稳，实则暗流涌动。
“啊？还会有麻烦吗？” 古骄阳愣了一下，随即又握紧拳头，“李大哥你放心，我肯定好好修炼，不给你拖后腿！”
“嗯。” 李随风微微点头，抬眼望向半空的青色光球，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五倍浓度的修炼室，还有淬龙池……
刚好可以趁着这段时间，炼化双首妖王的妖丹，再打磨一下青龙御灵体。
若是能借此机会突破到君临境，那就再好不过了。
他的目光深邃，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接下来的修炼计划。
青龙城的日子，注定不会太平。
但同样，也充满了旁人求之不得的机缘。
指尖的玉牌温润微凉，李随风摩挲片刻，收回了思绪。
他抬眼看向半空那枚赤红色的光球，目光微微一凝。
差点忘了正事。
他此行青龙城，明面上是古骄阳的导师，辅佐对方十年内冲击青龙榜前十。
这是他和擎王约定的核心，也是他能安然留在青龙城、借王族资源修炼的前提。
总不能只顾着自己提升，把正主晾在一边。
再说，古骄阳底子不差，只是早年被打压得狠了，心性怯懦，一身血脉和功法都没发挥出应有的威力。
稍加打磨，未必不能成器。
“骄阳，过来。”
李随风站起身，朝着那枚赤红色光球抬了抬下巴，“先去演武场，我看看你现在的底子。”
“啊？现在吗？” 古骄阳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上立刻露出几分兴奋，又带着点紧张，“好！”
他早就盼着李随风能指点他修炼了，只是刚到王城，又是宴会又是赶路，一直没好意思提。此刻终于等到，自然是满口答应。
李随风神念注入手中玉牌，朝着赤色光球微微一动。
嗡 ——
半空的赤色光球缓缓落下，飘到两人面前，光球表面泛起一圈圈涟漪，如同水波般荡漾开一道一人高的光门。门内灵光氤氲，看不清具体景象，只隐约能感觉到空间极为广袤。
“走吧。”
李随风率先迈步，踏入光门之中。
古骄阳连忙跟上，一步跨了进去。
穿过光门的瞬间，眼前景象骤然一变。
没有想象中的狭小场地，入目是一片开阔至极的黑石广场，方圆数里，地面铺着黝黑的陨铁石砖，坚硬无比。
四周是半透明的淡赤色禁制壁障，如同倒扣的巨碗笼罩整片场地，壁障上流转着细密的龙纹，隐隐有卸力的灵光波动。
天穹之上是灰蒙蒙的灵光，既不刺眼也不昏暗，亮度恰到好处。
“这就是演武场？”
古骄阳睁大了眼睛，四处打量，忍不住惊叹，“居然这么大？而且这禁制…… 灵龙境全力出手都能扛得住吧？”
“秦华说过，布了高阶卸力禁制，全力出手也打不坏。” 李随风点头，往前走了几步，站定在广场中央，“好了，别东张西望了。拿出你全部实力，攻过来。”
“啊？” 古骄阳愣了一下，有些局促地挠了挠头，“我…… 我跟李大哥你动手？这不太好吧？你可是我的恩人，我怎么能……”
他从小到大都没怎么跟人正经交过手，更别说对着自己的救命恩人出招了。光
是想想，都觉得别扭。
“让你出手就出手。” 李随风眉头微挑，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我是你的导师，不看你真实实力，怎么知道该从哪下手教你？扭扭捏捏的，像什么样子。”
“可是……” 古骄阳还是有些犹豫。
“没什么可是。” 李随风打断他，“要么全力攻过来，要么现在就出去，就当我没你这个学生。”
话说到这份上，古骄阳也不敢再推辞了。
他咬了咬牙，往后退了十几步，深吸一口气，脸上的局促渐渐褪去，多了几分认真。
“那…… 李大哥，你小心了！”
话音落下，他周身灵力运转，淡青色的龙气从体内涌出，在周身缓缓盘旋。作为擎王之子，他天生就带有风龙血脉，只是早年疏于修炼，又被雷嫣然暗中动了手脚，血脉之力一直没真正觉醒。
但即便如此，真龙境中阶的灵力修为也实打实的，比寻常边陲部落的年轻一辈强得多。
“苍青龙啸掌！”
古骄阳低喝一声，双掌齐出。
淡青色的灵力凝聚成两条半丈长的风龙虚影，龙吟声低沉，带着几分锋锐的风系之力，朝着李随风呼啸而去。
掌势还算周正，灵力运转也中规中矩，看得出来是正统的王族传承功法，品级不低，和黄龙搬山诀、三头六臂异术大致在同一个层次。
只可惜……
李随风站在原地，动都没动一下。
眼看着风龙虚影扑到面前，他才随意地抬起一只手，暗金色的不朽之力覆在掌心，轻轻一握。
砰 ——
两条风龙虚影瞬间溃散，化作漫天青色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轻飘飘的，如同捏碎了两个气泡。
“就这点力气？”
李随风收回手，摇了摇头，“功法是好功法，风龙血脉也不算差，怎么用出来跟挠痒痒似的？”
古骄阳脸上一红，低下头，有些羞愧：“我…… 我怕下手太重，伤到李大哥你……”
“伤到我？” 李随风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就你现在这点威力，连我护体灵力都破不开。”
他往前走了两步，目光落在古骄阳身上，语气严肃了几分：
“你最大的问题，不是修为低，也不是功法差，是你自己不敢打。”
“出手留三分，灵力运转凝滞，招式不敢用老，总想着留后路、怕出错。一套苍青龙啸掌，硬生生被你用出了三成威力都不到。”
“再好的功法，再强的血脉，畏首畏尾的，也发挥不出半分威力。真要是上了战场，就你这个样子，连真龙境初阶的对手都未必打得赢。”
李随风的话毫不客气，字字都戳在古骄阳的痛处。
少年的头埋得更低了，手指紧紧攥着衣角，声音细若蚊蚋：
“我知道…… 我从小就不行。修炼比不过古烈，处事也笨手笨脚，大家背地里都叫我废物世子…… 我也想变强，可…… 可我就是做不好。”
他声音越来越低，语气里满是刻入骨髓的自卑。
这么多年，他早就习惯了被否定、被嘲讽、被踩在脚下。哪怕李随风救了他，认可了他，他心底深处也依旧觉得自己就是个没用的废物。
李随风看着他这副样子，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就知道，光靠说教没用。
自卑和怯懦是刻在骨子里的，几句话骂不醒。想要让他真正站起来，就得把他扔进绝境里，逼他自己挣扎着爬出来。
嘴上说一万遍 “你能行”，不如让他亲自体验一次绝境逢生。
“抬起头。”
李随风的声音平静下来，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古骄阳下意识地抬头，正对上李随风的目光。
下一秒，他就看到李随风眉心处微微亮起一点淡紫色的微光，那双深邃的眼眸仿佛变成了两个旋涡，带着一股难以抗拒的精神吸力。
“既然你不敢对我出手，也不信自己能变强，那就先过了这一关再说。”
李随风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飘飘渺渺。
他催动了魔魇炼神诀的精神之力。
这门功法本就是修炼神魂、操控幻境的顶尖异术，用来制造精神试炼、打磨心性，再合适不过。
“幻境？！”
古骄阳心头一跳，刚想挣扎，却只觉得眼前一花，天旋地转。
周遭的黑石演武场、赤色禁制壁障，全都如潮水般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昏暗的密林。
阴风呼啸，枝叶摇曳，发出 “沙沙” 的诡异声响。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脚下是倒伏的尸体，都是他熟悉的王府护卫。
每个人都死状凄惨，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这…… 这是……”
古骄阳浑身一颤，脸色瞬间白了。
他认得这个地方。
这是他当年被雷嫣然派人追杀，狼狈逃亡的陨风林！
那场追杀，是他这辈子最深的噩梦。
“世子殿下，别跑了，你跑不掉的。”
阴冷的笑声从密林深处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几道黑衣人影缓缓走出，个个气息森寒，刀刃上滴着血，正是当年追杀他的死士。
为首的那人脸上带着刀疤，眼神阴鸷，正是差点一刀砍死他的杀手统领。
古骄阳下意识地后退，双腿微微发软。
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上了他的心脏，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不…… 不可能…… 这是幻境！是假的！” 他咬着牙，试图说服自己。
“假的？” 刀疤杀手冷笑一声，一步步逼近，“世子殿下，你仔细看看，这些弟兄们的死，都是因为你这个废物。要不是你没用，何至于让这么多人替你送命？”
“你就是个灾星，是擎王府的耻辱。”
“活着浪费资源，死了还拖累别人，你这样的废物，怎么配当擎王殿下的儿子？”
一句句嘲讽、鄙夷的话语，如同针一样扎进古骄阳的心里。
他踉跄着后退，脚下一软，差点绊倒在一具尸体上。
“不是的…… 我不是废物……” 他喃喃自语，声音却微弱得连自己都听不清。
“怎么？还敢反驳？”
又一道声音响起，带着满满的戏谑与轻蔑。
古烈从密林里走出来，一身锦衣华服，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古骄阳，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样子。就你这副窝囊废的德行，也配跟我争世子之位？”
“父王不过是可怜你，才留你一条性命。你还真以为自己有资格进青龙城历练？我告诉你，就算有那个人族帮你，你也照样是个扶不起的阿斗。”
“等那个人族玩腻了，抛弃了你，你最后还是得像条狗一样，死在没人知道的角落里。”
古烈的话，像一把把尖刀，狠狠剜着古骄阳的心。
他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因为这些话，他在心里也对自己说过无数遍。
紧接着，一道雍容的身影缓缓浮现。
雷嫣然面带浅笑，眼神却冰冷刺骨：“骄阳贤侄，听姨娘一句劝，别挣扎了。安安静静地消失，对你，对大家都好。”
“你活着，只会让你父王蒙羞，只会拖累整个擎王府。”
温柔的语气，却说着最残忍的话。
古骄阳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胸口像压了一块巨石，闷得发慌。
护卫的死状、杀手的狞笑、古烈的嘲讽、雷嫣然的冷漠…… 所有的恐惧和绝望，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不断后退，身后却传来空荡的风声。
他回头一看，不知何时，自己已经退到了悬崖边上。
脚下是万丈深渊，云雾缭绕，深不见底。
退无可退。
“怎么样？世子殿下，是自己跳下去，还是我们送你一程？”
刀疤杀手提着刀，一步步逼近，刀刃上的寒光映得古骄阳脸色发白。
古烈和雷嫣然站在不远处，抱着胳膊，冷眼旁观，眼神里满是看戏的戏谑。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身影从旁边走了出来。
是李随风。
古骄阳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李大哥！李大哥救我！”
他以为李随风是来救他的。
可李随风却只是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眼神里满是失望与冷漠。
“救你？”
李随风开口，声音冰冷陌生，“我为什么要救一个扶不起的废物？”
“我当初还以为你有几分骨气，没想到烂泥就是烂泥，永远扶不上墙。”
“连面对恐惧的勇气都没有，你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我没你这样的学生，自生自灭吧。”
说完，他转身就走，背影决绝，没有丝毫留恋。
“不…… 不要！李大哥！”
古骄阳失声喊道，伸手想去抓，却只抓到一片虚空。
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也断了。
杀手已经走到了面前，冰冷的刀锋高高举起，映着他绝望惨白的脸。
身后是万丈深渊，身前是必死之局。
周遭所有的声音都汇聚在一起，反反复复地回响着 ——
“废物！”
“灾星！”
“烂泥扶不上墙！”
“你不配！”
冰冷的刀锋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他的脖颈狠狠斩落。
死亡的寒意瞬间浸透了四肢百骸。
古骄阳瞳孔骤缩，浑身剧烈颤抖，绝望如同深渊般将他彻底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