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我就把话撂下了。”唐博川站起来,眼珠子瞪得老大,“要是李仕山真的出了问题,别说开发区书记我不干了,就是劳什子安江书记,我也不干了。”
“你~”王正则的火气腾地上来了,一掌拍在沙发扶手上,“多大的人了,耍什么小孩子脾气!”
唐博川没再理他,转身就往门口走。
走了几步,他又站住了,折返回来。
王正则以为他改了主意,就看见唐博川走到茶几旁边,把送来的那两罐安江茶叶抱了起来,夹在腋下。
唐博川低着头,嘀咕了一句,“可不能亏了~”
王正则一按脑门,高血压犯了。
唐博川却理都不理,头也不回,抱着两罐茶叶大步走出了门。
院子里的桂花树被他的脚步带起一阵细碎的落叶。
他拉开停在门口的越野车车门,把那两罐茶叶往副驾驶座上一扔,发动车子,扬长而去。
车子一路狂飙,唐博川的脸也从倔强变得冰冷。
今天他来找王正则就是试探。
从王正则的态度来看,王家和沈家应该是勾连在了一起。
山子的事情,王正则肯定参与其中。
这就很棘手了呀。
唐博川猛地一拍方向盘,嘴里忍不住骂道:“山子啊,你到底干了什么啊,是把沈家的祖坟掘了嘛,能让沈家联手王家对付你。”
二十来分钟后,车子驶入一个欧式小区,在中间一栋11层的小高层停下。
唐博川的房子在九楼,楼层吉利。
这是他在汉州的房子,平时不怎么住,但一直留着,偶尔来省城办事的时候歇个脚。
在输入一串密码后,大门打开,就看见陈山河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只脚还不停地抖动着,很是焦躁不安。
他见唐博川进来,噌地站起来。
刘阳靠在沙发另一头,手里端着一罐可乐,抬眼看了看唐博川,没动。
“唐书记,怎么样了?王书记怎么说?”陈山河快步迎上来。
唐博川撇了撇嘴,把外套往沙发扶手上一搭。“老家伙不愿意。”
刘阳笑了,推了推眼镜,慢悠悠地说道:“是不愿意,还是不能帮?”
唐博川瞪了他一眼:“我说师侄,看破不说破,好吗?”
刘阳的眼角抽了一下。
唐博川这句“师侄”叫得带着一股子京腔,怎么听都像是北京人骂人家“孙子”的口气。
但论辈分,李仕山是他师父,唐博川跟李仕山是同门,这声“师侄”还真挑不出毛病,他只能忍。
陈山河没心思管这些,转身从茶几上抓起一份资料,递到唐博川面前。
“唐书记,我查到这个,你看看能不能帮到山子。”
唐博川接过来翻开。
是地铁事故的相关调查材料,主要针对项目经理和监理。
唐博川看得很慢,每一页都停留了一会儿。
陈山河在旁边说:“这两个人都是事故发生前两个月才到工地的。”
“这个时间点很蹊跷,刚好是山子调任副秘书长之后。”
“我还查到,这两个人能进这个项目,是有人给地铁集团的高层打了招呼。打招呼的人是薛震的秘书周谆。”
听到薛震的秘书,唐博川把手里的材料猛地一捏,骂骂咧咧道:“我就知道是薛震这个老小子搞的鬼。”
陈山河急迫地说道:“这个证据,能不能把山子救出来。”
唐博川还没发言,刘阳先泼了一盆冷水。
“没用的,这份材料证明不了什么,不是实质证据。”
“打个招呼而已,薛震有没有授意这两人渎职?没有。”
“这只是他们的个人行为。而且运作的人是周谆,不能证明与薛震有直接因果关系。”
“更何况,我们都不知道老师被立案的原因是什么?”
“那怎么办?”陈山河急得在客厅里转起圈来。
唐博川上前一把摁住陈山河的肩膀,使劲摇了两下:“冷静,转圈能解决问题吗?”
就在陈山河被摇得七荤八素的时候,刘阳幽幽开口:“转圈虽然不能解决问题,但他累到了呀。”
唐博川听着一脸黑线。
这特么是什么地狱笑话。
这不着调的风格真特么像山子。
不愧是他徒弟。
有其师必有其徒。
“好了。”唐博川黑着脸说道,“当务之急是想想怎么救山子。三个臭皮匠还能顶个诸葛亮。”
“我清华的,山河政法的,师侄你是人大的。咱们三个好歹都是名牌大学毕业的吧,还抵不上山子?”
刘阳幽幽地说道:“呵呵,算了吧,咱们三个名校毕业的确实顶不上一个没考上大学的。”
唐博川立马来气:“我说师侄,你故意的是吧。”
刘阳说道:“我说的是事实。师父要是在,分分钟给出数条方案。”
陈山河看着两个人又没心没肺地呛上了,更急了。
此刻他也顾不上两人一个是市委书记、一个是市委副书记了。
“怎么滴,没完了是吧。山子还关着呢,你们是一点都不着急啊。”
两人看了一眼陈山河,又对视了一眼。
唐博川说:“说你呢,你怎么当徒弟的。”
刘阳说:“呵呵,说你呢,怎么当兄弟的。”
“两位哥哥啊,能不能说回正题。”陈山河快疯了。
“你的称呼不对。”唐博川看向陈山河,一本正经地纠正道:“你是山子的兄弟,应该叫他师侄。”
刘阳立马怒了:“放屁。”
陈山河彻底地疯了。
这两人就不正常。
他直接拿起茶几上的资料,起身就走。
唐博川一愣,立马抓住他:“你要去哪里。”
陈山河道:“我去找富书记,他一定有办法。”
“他能出手,会让你给我打电话。”唐博川又一把薅住陈山河,转头看向坐在那里纹丝不动的刘阳,“你就这么看着。”
这个家伙绝对有问题。
前两天刘阳就请了假,说是有些私事需要处理。
当时自己也没多想。
没承想,自己刚到汉州,刘阳就打电话过来。
说自己在汉州,而且还和陈山河在一起,查到了些有意思的东西。
从那一刻,唐博川就怀疑,刘阳应该比他还早知道山子出事了。
山子那么聪明的人,肯定留了后手在刘阳那里。
所以刘阳才会如此淡定,一点都不着急。
想到这里,唐博川就来气。
这该死的李仕山。
出了事,竟然不找自己。
可这个念头一出来,唐博川又心里一暖。
他很清楚,山子这是不想牵扯自己进来。
至于刘阳为何出现,说白了,就是不放心自己,怕自己意气用事。
可心里暖完又接着生气。
山子啊~山子。
你就这么看不起我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