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从华盛顿传出的那个下午，塔那那利佛正值深夜。
后山别墅的书房里，李安然面前的大屏幕显示着实时滚动的新闻标题。“UStR宣布对华启动301调查”
“中方回应：将采取一切必要措施维护自身合法权益”
“全球市场震荡：道指期货下跌超过三百点……”
安娜坐在书桌对面，平板电脑的冷白光照在她脸上，将颧骨下方的阴影拉得更深。
“古梦传来最新消息。”安娜抬起头来，“白房子内部对这次调查的定性是试探性施压。莱特希泽的团队准备了至少三套后续方案，从有限的关税制裁到全面的贸易限制，具体选用哪一套取决于中方的反应。”
李安然的目光没有从屏幕上移开。那些滚动的新闻标题在他瞳孔深处投下不断变幻的反光，像一团正在燃烧的、颜色不断改变的火焰。
“c国那边有什么反应？”
“暂时还没有正式的官方声明，根据赵启华的消息说，京师那边已经在连夜开会了，据说气氛很紧张。”
李安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普洱的苦味在舌尖上扩散开来，那种沉甸甸的回甘从喉咙深处缓慢升起，像一块被扔进深水中的石头在水面上激起的涟漪。
“紧张是正常的。”他将茶杯放在桌面上，“汤司令忘了一件事。c国不是日本，也不是欧洲。c国手里有牌，而且这些牌足够让他的基本盘感觉到肉疼。”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的世界地图前，目光从北美大陆的轮廓向南移动，越过太平洋的广阔蓝色区域，最终落在亚洲东部那片被密集的航线和小岛覆盖的陆地上。
“让赵启华密切关注c国商务部的动态，特别是农产品关税清单的制定过程。大豆、玉米、猪肉、牛肉，这些都是c国手里最直接的牌。”
安娜在平板电脑上快速记录着，“如果c国真的对美国大豆动手，我们是否来得及填补空缺？”
李安然转过身来，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马岛农垦集团在非洲的种植布局，已经铺垫了整整八年。莫桑比克的尼亚萨省，坦桑尼亚的南部高地，赞比亚的北方省，那些用绿色标注的种植区域，加起来超过三千万公顷。”
他走回书桌前，调出了马岛农垦集团的种植分布图。“c国每年进口大豆超过九千万吨，其中三千多万吨来自美国。如果关税把美国大豆挡在门外，留下的缺口是两千万到三千万吨级别的。巴西可以填补一部分，但巴西的种植面积扩张速度跟不上，至少需要两到三个种植季才能形成有效产能。这个时间差，就是马岛的窗口。”
安娜在平板电脑上划拉了几下，调出了一组数据。“马岛农垦集团目前在尼亚萨省的试种田平均亩产已经达到三百二十公斤，与巴西同纬度地区基本持平。如果能够获得足够的投资和机械化支持，扩种到五百万公顷，一个种植季的产量可以超过一百五十万吨。”
“不够。”李安然的声音很平。“我要的是至少一千万吨的出口产能。这意味着我们需要在明年之内完成一千五百万公顷的土地清理、灌溉和播种。种子、化肥、农药、农机，所有的供应链都要同步启动。”
安娜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这个规模的投资至少要三十亿美元，还需要从巴西和c国紧急调运大量的种子和农机。时间窗口很紧，今年的雨季已经开始，土地清理必须在两个月内完成。”
“那就开始。”李安然走回书桌前坐下，拿起加密卫星电话拨出了赵启华的号码。
电话被接起，赵启华的声音从听筒中传来，“安然，你那边几点了？”
“凌晨三点。”李安然的声音没有一丝睡意。“老赵，c国商务部的动态你这边有多少掌握？”
赵启华在电话那头轻轻叹了口气。“今天下午的会议开了将近六个小时，目前还在争论要不要把大豆纳入反制清单。商务部那边倾向于加征百分之二十五的关税，可财政部担心会影响国内通胀，目前还没有定论。”
“大豆一定会进清单。”李安然的语气笃定，“c国手里最大的牌就是农产品。汤司令的票仓在农业州，大豆是农业州的核心作物。如果c国打这张牌，汤司令会在国内面临巨大的政治压力。”
赵启华沉默了片刻，“你的判断是……”
“我判断c国对美大豆加征关税是迟早的事。启华，我要你从现在开始，全面接洽c国大豆进口渠道和最终消费企业，我们的价格可以与巴西看齐，并且保证一千万吨的供应量。如果有差池，马岛愿意赔偿所有因此造成的损失。”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赵启华显然是在翻看什么文件。“安然，你……是不是太急了？”
“c国对美大豆加征关税的时间窗口最多在明年年中，他们需要一个平稳过渡的时间。如果马岛不能在这个窗口期内形成有效产量，市场就会被巴西和阿根廷瓜分。放心吧，实在不行，我们可以将马岛的国储大豆全部拿出来填补窟窿。”
“安然，”赵启华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终于重新响起，带着一种被逼到极限后的决然，“如果你要打这场仗，我会全力以赴配合。只是……我还有几个问题……”
“你说。”
“那就是运输。从尼亚萨省和德尔加杜角省的大豆产区到塔马塔夫港的运输通道目前只有两条土路，年久失修，雨季根本无法通行。我们需要修建一条从种植区到港口的专用运输公路，至少需要三到六个月的建设周期。”
李安然在脑海中快速推演着可行的运输方案。“先修一条临时便道，用碎石和红土压实，雨季期间用四驱卡车和小型运输车辆转运。同时启动正式的公路建设，让马岛工程队去支援，争取在明年雨季之前完成主体工程。”
“行，你有计划就好。”赵启华终于放了心。
挂断电话后，安娜从沙发上站起来，将一杯新沏的浓茶放在他手边。“你打算让李琰去跟莫桑比克总统谈土地的事？”
“不。”李安然端起茶杯，“让迪亚洛去。他是塞内加尔人，在巴西工作过十年，对非洲和南美的农业体系都很熟悉。如果他以马岛农垦集团的名义跟莫桑比克政府谈，比李琰出面更合适。李琰的身份太敏感，莫桑比克方面会多想。”
“那李琰呢？”
“李琰留在利雅得。也门和卡塔尔的局势都在变化，他那边不能分心。”李安然将茶杯放回桌面，目光重新落在那幅世界地图上。
非洲东南部那片广阔的弧形地带，在夜色的映衬下像一只正在缓慢展开的绿色翅膀。“土地审批的事，让迪亚洛带着投资框架协议去，附上马岛政府的农业合作备忘录。莫桑比克人想要的是就业和基础设施，我们给他们这些。土地租金和税收分成可以在谈判中给足空间，关键是速度。”
安娜在平板电脑上快速记录着指令，然后抬起头来。“华盛顿那边呢？古梦之前提到过，白宫内部有人建议把马岛列入战略竞争对手名单。”
李安然端起茶杯，目光在茶水表面那层细密的泡沫上停留了片刻。“汤司令暂时不会动马岛。他现在最关注的是c国，马岛的体量还不足以进入他的核心议题清单。可如果我们在非洲的扩种计划暴露得太早，那些在美国农业州有利益的议员们会开始施压。所以我们在这件事上必须保持低调，土地审批用农业开发的名义，种子和农机采购走民间贸易渠道，所有的官方文件都不要出现马岛政府的印章。”
“我明白了。”
李安然站起身准备离开书房时，韩小满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部加密卫星电话。“叔，李翊从博萨索打来的。”
李安然接过电话放在耳边。“李翊。”
“爸，也门方向出了新情况。”李翊的声音从听筒中传来，“胡塞武装向红海航道发射了至少七枚反舰导弹。其中两枚被沙特联军的爱国者系统拦截，三枚落水，还有两枚击中了目标。”
“什么目标？”
“一艘悬挂巴拿马国旗的散货船，装载的是从苏丹运往也门北部的人道主义粮食。导弹命中船体中部，船上十四名船员中六人死亡，八人重伤。船体在起火后弃船，目前已经沉没。另外一枚导弹击中了荷台达港附近的一处粮食仓库，仓库内储存的粮食足够供应荷台达城区居民一个月的口粮。”
李安然的目光微微阴沉了下来，“胡塞武装开始打粮食运输船了。”
“对。他们在地面战场上的劣势越来越明显，沙特联军在荷台达城区的推进虽然缓慢，可胡塞武装的弹药和补给正在被逐步消耗。他们试图通过切断红海航道来向沙特和国际社会施压，迫使沙特联军在荷台达问题上做出让步。”
荷台达港是也门北部八百万人依赖的粮食进口通道，如果胡塞武装继续袭击粮食运输船，国际人道主义机构将被迫暂停向也门运送粮食。
由此引发的大规模饥荒会成为国际舆论的焦点，沙特联军的军事行动将面临更大的国际压力。
“沙特方面有什么反应？”
“穆罕默德王储通过哈立德传话，说沙特联军将加强对红海航道的护航力度，同时请求马岛海军在亚丁湾方向提供更多的情报支持，特别是对胡塞武装在穆哈到荷台达之间的海岸线进行全天候监控。”
李安然的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穆罕默德终于知道急了。告诉他，马岛海军可以提供情报支持，沙特方面需要在荷台达的人道主义通道问题上做出让步。如果国际粮食运输船因为胡塞武装的袭击而停运，沙特联军在也门的军事行动会被国际社会彻底孤立。”
“明白。另外，博萨索的无人机中队在过去一周内对穆哈到荷台达之间的海岸线进行了三次扫描，确认了至少四个新的导弹发射阵地。”
李安然在书房里踱了两步，靴底踩在深色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将阵地坐标通报给沙特联军，让他们自己去打。同时加强博萨索基地的防空部署，胡塞武装可能已经注意到无人机是从博萨索起飞的，不排除他们对基地发动报复性袭击的可能。”
“我已经在博萨索基地周围增设了两套近程防空系统，红旗-9b的部署也在加速推进。黄薇那边说首批两套系统已经完成调试，预计下个月可以运到。”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