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那那利佛后山别墅的卧室里，李安然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从浅睡中拽了出来。
电话是赵启华从c国京师打来的，听上去他似乎有一种幸灾乐祸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安然，出大事了。汤司令那边出台一项提议，要对c国六百亿美元的商品加征关税。这边刚开完紧急会议，气氛很紧张。”
李安然靠在床头，黑暗中只有手机屏幕的微光映亮了他半边面孔。
一旁胡明慧按亮台灯，睡眼朦胧嘟囔，“谁啊？”
李安然强压内心的狂喜，轻拍女人的肩膀，歉意回应，“没事，你先睡，我去书房接个电话就回。”
“嗯……”胡明慧含糊不清嗯了一声，转过身去，再次陷入沉睡。
进了书房，李安然招手让韩小满泡杯茶，在椅子上坐下，“仔细说说，什么情况？”
原来美国贸易代表办公室启动301调查，指控中国强制技术转让、侵犯知识产权后，再一次准备出台一项六百亿美元规模的惩罚性关税措施，涉及一千三百多个细分工业产品，全部是资本品、中间工业品，并不涉及终端零售商品。同时将会限制c国企业投资美国高科技产业，并在wto起诉中国。
李安然对于这场贸易大战最是熟悉不过，这些年来，他在莫桑比克和马岛的布局，很大程度上也是为了迎合这次旷世难求的机遇。
马岛农垦集团这些年经过不懈努力的耕耘，在马岛、莫桑比克、坦桑尼亚、赞比亚等国家开垦出来三千多万适合种植大豆的良田，并且配套了完善的榨油企业和运输通道。
相比全世界大豆种植户，非洲拥有低廉的成本，弥补了加工落后的短板，完全可以利用这次机会，向c国出口大量的粗加工基础油和大豆，抢占美国让出来的市场。
李安然已经完全清醒过来，甚至有些兴奋了。
要知道仅仅出口大豆和粗加工油的利润就会高达百亿美元，哪怕将来价格下降，五十亿美元的纯利润也是能够保证的。
而马岛也可以利用这项生意，将莫桑比克等国牢牢绑在马岛的船上，为将来以马岛为核心的东非联盟打下坚实的基础。
“c国一定会反制，而且反制的方向不会偏离农产品。大豆、汽车、飞机，这是c国手里最直接的牌。我要你密切关注商务部的动态，特别是农产品关税清单的制定过程。”
赵启华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你的意思是，c国会对美国大豆动手？”
“大概率。你现在就开始准备，一旦c国宣布对美国大豆加征关税，马岛农垦集团的大豆种植计划要立即启动。具体的方案，我明天会跟你细说，目标就是一定要抢下c国的订单，越多越好。”
“行，我派专人盯着，每家企业都派人，就不相信拿不下来。”赵启华极度兴奋起来，仿佛已经看到了源源不断的订单，雪片似的飞舞一般。
挂断电话后，李安然打开电脑，调出了马岛农垦集团在非洲大陆的种植分布图。
莫桑比克的尼亚萨省和德尔加杜角省，坦桑尼亚的南部高地，赞比亚的北方省……那些用绿色标注的潜在种植区域在非洲东南部的地图上形成了一片广阔的弧形地带。
这片弧形地带位于南纬十度到十八度之间，属于热带和亚热带过渡气候，年降水量在八百到一千二百毫米之间，土壤以红壤和砖红壤为主，排水性良好，是大豆种植的适宜区域。
马岛农垦集团第一批大豆试种田，开始时候的产量一直不稳定，平均亩产只有巴西同纬度地区的一半左右。原因很复杂，有种子的适应性、土壤微量元素的缺乏、雨季降水分布的不规律，还有当地农民种植习惯和技术水平的制约。
经过这些年在生物研究室等机构的配合下，产量和质量节节攀升，现在几乎与同纬度的巴西不相上下了。
他在电脑上调出了c国大豆进口的历史数据。
去年c国进口大豆约九千五百万吨，其中来自巴西的四千七百万吨，来自美国的三千二百万吨，来自阿根廷和其他国家的约一千六百万吨。
美国大豆在c国进口中的占比约百分之三十四。如果对美加征百分之二十五的关税导致美国大豆进口量下降一半甚至更多，留给其他供应来源的缺口将在一千五百万吨到两千五百万吨之间。
巴西的大豆种植面积正在迅速扩大，根据圣保罗农业经济研究所的数据，过去两年巴西大豆种植面积增加了两百万公顷，相当于一个新泽西州的面积。
巴西的大豆产能可以填补一部分缺口，但远不足以完全替代美国。这意味着马岛在非洲的大豆种植不仅有市场空间，而且有一个极为紧迫的时间窗口。
一旦巴西和阿根廷的大豆产能被市场充分消化，价格就会上涨，马岛的大豆如果不在这之前进入市场，就会失去最佳的交易时机。
“时不我待啊……”李安然关上电脑，陷入了沉思。
第二天上午八点，李氏集团大楼顶层会议室里坐了十几个人。
长桌两侧的面孔大部分是李安然熟悉的老部下，凃永刚、郭玲燕、胡明慧，还有马岛农垦集团的负责人苏里曼·迪亚洛。
迪亚洛是塞内加尔人，早年留学巴西，在巴西的稀树草原地区学习大豆种植和农场管理。
他在巴西马托格罗索州的一家大型农场工作了将近十年，从技术员做到了农场总经理，后来被李琰通过猎头挖到了马岛农垦集团。
“迪亚洛先生，”李安然在主位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你先介绍一下尼亚萨省大豆种植的现状和产能评估。”
迪亚洛翻开面前的文件夹，里面夹着几页数据表。
“我们在尼亚萨省的大豆种植面积大约在一千公顷左右。平均亩产两百八十到三百五十公斤之间，基本与巴西持平，甚至有所超越。”
李安然微微点头，“如果要在一个种植季内将种植面积扩大到多少，才能形成有意义的出口产能？”
迪亚洛在计算器上按了一组数字，然后抬起头来。“如果按照每亩产量三百公斤的目标计算，出口一千万吨大豆需要大约二百五十万公顷的种植面积和与之配套的机械化作业能力。二百五十万公顷大约是尼亚萨省现有耕地面积的六分之五，需要大量投资和至少两个种植季的准备时间。”
“两个种植季来不及。”李安然站起身，走到墙边的电子屏幕前，屏幕上显示着马岛农垦集团在非洲的种植分布图。“我需要在今年内完成至少五百万公顷的扩种，明年再扩种一千万公顷。第一年的目标产量就是要至少拿下美国让出的三分之一甚至一半的产量。”
迪亚洛的眉头微微拧了一下。“今年的播种季还有不到两个月。如果要完成扩种，土地清理和水利设施必须在雨季到来之前完成，种子和化肥需要从巴西和c国紧急采购。”
“土地清理和水利设施的施工由农垦集团的工程队负责，从赞比亚和坦桑尼亚的基地调人。”李安然的手指在屏幕上尼亚萨省的位置画了一个圈，“种子和化肥的采购走马岛的渠道，用农业援助物资的名义报关，避免引起美国方面的注意。”
他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凃永刚脸上。“c国方面的对接赵启华来负责。一旦中国宣布对美大豆加征关税，我需要第一时间拿到具体的关税税率和覆盖范围。同时，让c国粮油进出口公司的渠道了解一下，他们是否愿意从马岛农垦集团直接采购粗加工油品和大豆粕，这样我们能省下运输费，大幅度提高利润。”
凃永刚微微点头，“我马上去安排。”
李安然的目光转向胡明慧。“资金方面，这笔投资的前期预算大约在十五到二十亿美元之间。你从李氏集团的农业专项基金里直接划拨，不要经过正常的审批流程。”
胡明慧在笔记本上记下了金额，没有多问。
“另外……”李安然思考了一会，“另外给莫桑比克政府多一点利润，让他们成为东非国家的榜样。只有他们拿到更多的钱，才会吸引坦桑尼亚以及其他政府的主动积极靠拢。”
“爸，您认为多少合适？”李琰问。
“具体比例你们自己商议，总之不要将眼光只盯着眼前利益，要看长远一些。”
会议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散会时已经是上午十点多。
李安然回到办公室后，给李亘发了一条加密消息，让他调取cIA在非洲农业领域的所有活动情报，特别是涉及粮食安全和供应链方面的内容。
华盛顿特区，白房子椭圆办公室。
汤司令坐在那张着名的坚毅桌后面，手中握着一支签名用的万宝龙大班系列钢笔，笔尖悬停在行政备忘录的签名栏上方。
窗外，宾夕法尼亚大道的梧桐树在八月末的午后阳光中投下浓密的阴影，将那些正在施工的护栏和翻修路面的工程机械笼罩在一片灰绿色的暗沉中。
房间里只有三个人。汤司令本人，贸易代表罗伯特·莱特希泽，以及一位白宫幕僚。
空调系统的嗡鸣声在厚重的橡木门后显得格外遥远，像某种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背景音。
“c国在知识产权领域对我国商业造成的损害，已经不能再被忽视了。”莱特希泽出身律师，说话也带着职业习惯，言辞极为精准，“301条款赋予我们的权力是明确的，先生。”
汤司令没有说话，只是用钢笔在那份授权备忘录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他签完字后靠在椅背上，将钢笔放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告诉他们，我们不是在谈判，我们是在执行法律。”这一瞬间，汤司令那种睥睨天下的气势喷薄而出，因为他已经能预料到c国在这种威压之下，只能退让的前景。
四天后，美国贸易代表办公室正式宣布对c国启动301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