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被接起,李翊的声音从听筒中传来,“爸。”
“穆索诺伊的情况你知道了?”
“李亘刚刚转发了情报。周强今晚渗透侦察,明天拂晓无人机打击。”
“打击之后,刚果自由军可能会改变策略,从正面强攻转为分散渗透。穆索诺伊的防线需要加强西侧的巡逻密度,特别是那片丘陵地带和矿区之间的结合部。”
“我让卡米纳的步兵连提前出发,不等无人机打击的结果了。他们可以在明天中午之前到达穆索诺伊,填补西侧的防御空缺。”
李安然在电话里沉默了片刻。“另外,从南非基地调一个无人机中队过去。穆索诺伊的制空权不能只靠两架无人机维持,我们需要至少八架武装无人机在矿区上空轮换值班,确保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空中打击能力。”
“南非那边的无人机中队需要至少三天的转场时间。他们的无人机是重型察打一体型号,航程和载弹量都比穆索诺伊现有的轻型无人机大得多,可转场需要经过莫桑比克的领空许可。”
“让赵启华去协调莫桑比克方面的许可。这件事不要拖,三天之内必须到位。”
“明白。”
凌晨两点四十分,周强带着四名侦察队员从穆索诺伊矿区北侧的铁丝网缺口无声地滑入黑暗。
夜空被一层厚重的云层覆盖,看不见月亮和星星,只有远处矿坑方向的灯光在云层的边缘投下一片模糊的暖黄色光晕。
五个人穿着深灰色的迷彩服,外面罩着粗麻布罩衣,在夜色中几乎与周围的红土地和灌木丛融为一体。
周强走在队伍的最前面,夜视仪镜片后面的视野将黑暗中的地形转化为一片深浅不一的绿色。
废弃的钻探营地在视野左侧约三百米处,那些锈蚀的井架和坍塌的工棚在夜视仪中呈现出一种灰白色的轮廓,像一排被巨兽啃噬后遗弃的骨骼。
队伍沿着丘陵的背阴面向西北方向推进,脚下的地面从松软的沙土逐渐过渡为被露水打湿的硬质黏土。
“停。”周强抬起左手,五指张开,身后的四个人同时停下脚步,身体在灌木丛的阴影中凝固成一组灰色的雕塑。
周强蹲下身,夜视仪对准了前方约五十米处的一片低矮灌木。
灌木的叶片上挂着一层异常浓密的露水,在夜视仪中呈现出比周围植被更亮的浅绿色调。这种异常通常意味着灌木在近期被人为触动过,露水从叶面脱落,然后在新的位置重新凝结。
他从战术袋里取出一部微型金属探测器,将探头贴近地面,缓慢地向前方扇面扫描。探测器在距离灌木丛约二十米处发出了一声短促的蜂鸣,频率不高,属于低金属量的信号。
“绊线?”身后的狙击手在耳麦中低声问。
“可能是。”周强将探测器收回袋中,从腰间抽出一把多功能工具钳,小心地拨开前方地面的枯叶和碎石。
在夜视仪的放大视野中,他看到了一根极细的金属丝,直径不到半毫米,涂成与周围红土相近的暗褐色,从一丛灌木的根部延伸到另一丛灌木的枝干上,高度约在膝盖位置。
“绕过去,从左侧的碎石堆上方通过。”
五个人贴着地面鱼贯绕过绊线,继续向西北方向推进。
前方的丘陵坡度在逐渐加大,夜视仪中地面的等高线被压缩成一道道密集的暗色条纹。周强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在加重,空气中的湿度在上升,那是接近低洼地带时地下水蒸发带来的潮气。
凌晨三点五十分,侦察小组到达了低洼地带的南缘。周强在一处被雨水冲刷出的沟壑中卧倒,夜视仪对准了前方约两百米处的那片低洼地。
在夜视仪的视野中,那片低洼地像一个巨大的碗底,四周的丘陵将其包围成一个相对封闭的空间。
碗底的中心位置停着十几辆各型车辆,其中两辆武装皮卡的车斗里架着12.7毫米重机枪。
一辆深灰色的卡车停在车辆群的边缘,车斗上的帆布被掀起一角,露出里面堆叠的绿色金属箱。低洼地的北侧有几顶被沙尘覆盖的帐篷,帐篷周围的地面上散落着炊具和弹药箱。
“十二辆车,确认两挺重机枪,一辆迫击炮载车。”周强在耳麦中报告,“帐篷四顶,人员估计在一百二十到一百五十人之间。有哨兵,北侧和东侧各两个,流动巡逻。”
他从背包中取出激光目标指示器,将其架设在沟壑边缘的一处土坡上。
激光指示器的镜头对准了低洼地中心的那辆迫击炮载车,激光束在夜视仪中形成一条几乎不可见的线,标记在卡车的驾驶室侧面。
“坐标确认,请求无人机打击授权。”
通讯频道中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传来李亘的声音。“授权。无人机将在四十分钟后到达目标上空。保持激光照射,不要移动。”
周强将身体压得更低,手指搭在激光指示器的扳机上。
身后四名队员在沟壑中散开,形成一个松散的警戒圈,枪口指向不同的方向。
等待的四十分钟在这个闷热的夜晚里变得格外漫长。
周强能感觉到汗水沿着脊背的沟壑缓缓流淌,在腰带处积成一道湿热的环。蚊虫在耳边嗡鸣,他不敢伸手去驱赶,只能任由那些细小的飞虫在裸露的皮肤上落下又飞起。
凌晨四点三十五分,远处的天际线上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灰色亮光,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即将结束的信号。
通讯频道中传来无人机操作员的声音。“到达目标上空,激光信号清晰。准备发射。”
周强的指尖在激光指示器的扳机上轻轻收紧,将那道不可见的激光线牢牢固定在迫击炮载车的驾驶室侧面。
“发射。”
无人机投下的第一枚精确制导炸弹从云层中垂直落下,弹体在晨光中只是一道极短的灰色闪光。
“轰……”一声巨响在山谷间回荡,炸弹准确命中了迫击炮载车的驾驶室位置,爆炸的火球从车辆内部喷涌而出,将驾驶室的金属外壳撕成碎片抛向四周。
紧接着,车斗里的迫击炮炮弹在二次爆炸中殉爆,一连串密集的闪光在低洼地中心炸开,像一群被同时点燃的烟花。
“轰……”第二枚炸弹命中了武装皮卡的停放位置。
皮卡被直接命中,车体在爆炸中解体,车斗里的重机枪被抛向空中,枪管在晨光中翻滚了两圈后坠落在约三十米外的红土地上。
另一辆皮卡被冲击波掀翻,底盘朝上躺在燃烧的残骸旁边。
“轰……”第三枚炸弹落在了帐篷区的北侧。
四顶帐篷在爆炸中被撕碎,帆布碎片和人体残骸一起被冲击波抛向空中,然后在晨风中像一群灰色的蝴蝶一样飘落。
周强趴在沟壑边缘,夜视仪中低洼地的中心已经变成了一片燃烧的废墟。
火光在黎明的灰蓝色天幕上投下一层暗红色的晕染,那些被炸碎的车辆残骸和帐篷碎片在火光中呈现出一种扭曲的剪影。
“目标全部命中。”无人机操作员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中传来。“毁伤评估:迫击炮载车完全摧毁,两辆武装皮卡完全摧毁,帐篷区被覆盖。残余人员正在向四周分散逃离。”
“继续观察,不要追击逃散人员。”李亘的声音在频道中响起。“周强,你们撤回来。”
周强将激光指示器收回背包,朝身后的队员做了个撤退的手势。五个人沿着来时的路线从沟壑中撤出,在黎明的微光中向穆索诺伊方向快速移动。
当他们到达矿区北侧的铁丝网缺口时,东方的天际线已经完全亮了起来。晨光将矿区周边的红土地和灌木丛染成一片温暖的橙红色,那些被夜露打湿的叶片在晨光中闪烁着碎金般的光泽。
无人机的打击并没有让刚果自由军彻底放弃对穆索诺伊的企图。
在打击后的第二天下午,王海涛收到了李亘从卡米纳基地转发的紧急情报。
刚果自由军在卢旺达境内的一处训练营中集结了第二批武装人员,规模约在两百人左右,配备了两辆装备了23毫米高射炮的卡车。
他们的目标是绕过穆索诺伊的防御正面,从更南面的卡苏姆巴莱萨方向进入刚果金境内,然后向穆索诺伊的南翼发动突袭。
卡苏姆巴莱萨位于穆索诺伊以南约一百二十公里处,是一个位于卢阿拉巴河支流上的小型矿业城镇。那里的雷神安保力量只有不到五十人,面对两百人的进攻完全没有招架之力。
王海涛在指挥所里来回踱步,脚下的混凝土地面被他沉重的靴底踩出一层细密的粉尘。
周强站在墙边的态势图前,用红色马克笔在卡苏姆巴莱萨的位置上画了一个圈,然后在从卢旺达边境到卡苏姆巴莱萨的路径上标注了三条可能的进攻路线。
“他们在卢旺达境内集结,意味着他们的后勤和通讯都依托卢旺达的领土。如果我们要打击他们的集结地和补给线,就必须考虑卢旺达政府的反应。”周强说。
王海涛在桌前停下,目光落在态势图上卢旺达边境的位置。
卢旺达政府在刚果金东部的冲突中一直扮演着复杂的角色,一方面在国际场合否认支持刚果自由军,另一方面在边境地区保持军事存在,为跨境行动提供掩护。
“他们什么时候会发动进攻?”
“李亘估计在三天之内。如果他们在卢旺达境内完成了人员和装备的集结,越过边境进入刚果金只需要一天的行军时间。”
王海涛拿起卫星电话拨出了李翊的号码。“李翊,卡苏姆巴莱萨方向的威胁比穆索诺伊更大。两百人加上高射炮,那里的五十人防线一个小时都扛不住。”
“我知道了。卡米纳的步兵连已经出发,我让他们改变路线,直接去卡苏姆巴莱萨。”
“步兵连只有一百二十人,面对两百人的进攻仍然处于劣势。”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我会从南非再调一个连过去,同时让无人机中队改变巡逻路线,覆盖卡苏姆巴莱萨方向。如果他们的进攻部队在开阔地带行军,无人机的空中打击可以打掉他们的高射炮和运兵车。”
“无人机中队什么时候能到位?”
“明天晚上。莫桑比克的领空许可已经拿到了,无人机将从南非基地直接飞往卡苏姆巴莱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