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岛塔马塔夫港的清晨被一层薄薄的海雾笼罩,那些停泊在泊位中的货轮轮廓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像一排沉默的灰色巨人。
港口以北约五公里处的一处新建工业园区里,几座白色的储罐在晨雾中泛着银灰色的冷光,罐体上喷涂着鲜蓝色的标识……马岛LNG接收站。
这是马岛在卡塔尔断交危机后启动的第一个大型能源基础设施项目。从卡塔尔拉斯拉凡港运来的首批LNG将在两个月后到达,为马岛西海岸的几座燃气电站提供燃料。
赵启华站在接收站项目的临时指挥中心里,面前摊开着一幅塔马塔夫港区的详细规划图。
“赵总,卡塔尔方面确认了首批LNG船的装港时间。”一个穿着深灰色工装的年轻助理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好的文件。“拉斯拉凡港的泊位安排已经完成,预计在七月下旬装船,八月中旬到达塔马塔夫港。”
赵启华接过文件扫了一眼,然后放在桌面上。“接收站的施工进度怎么样?”
“储罐区的主体工程已经完工,正在进行内部设备的安装和调试。管道连接部分完成了大约百分之七十,预计在七月底之前可以实现全线贯通。配套的燃气电站第一台机组已经并网发电,第二台机组正在调试中。”
赵启华微微点头,目光落在那幅规划图上。
接收站的位置在塔马塔夫港以北的一片填海造陆区上,占地面积约八十公顷,设计年接收能力为八百万吨LNG。这个规模在亚洲和欧洲的LNG接收站中不算最大,可对马岛而言已经是跨越式的能源基础设施。
“施工人员的情况呢?”
“目前工地上有大约两千名工人,其中本地工人占六成,c国和东南亚的技术工人占四成,高峰期能达到三千人。”
赵启华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那片被晨光照亮的工地。几座白色的储罐在蓝色工装的人群中格外醒目,起重机的吊臂在储罐之间缓慢移动,将成捆的管道和阀门吊装到预定位置。
“赵总,”助理犹豫了一下,然后开口,“我听说卡塔尔那边……情况不太好?”
赵启华转过身来,黑着一张脸,“能坏到哪里去?只要他们的天然气还在出口,无非是民生比之前稍显窘迫一些罢了。”
他走回桌边,在规划图上画了一个圈。“告诉施工方,加快进度。卡塔尔那边的资金正在陆续到位,我们不能让钱等人。”
“明白。”
赵启华独自站在窗前,午后的阳光从云层的缝隙中射入,在工地的混凝土建筑上投下一排平行的光带。
远处有几辆满载钢管的卡车正在沿园区道路缓慢行驶,扬起的尘土在无风的空气中形成一道细长的灰色烟柱。
马岛的LNG接收站只是卡塔尔资金涌入马岛的一个缩影。
在过去的一个月里,卡塔尔投资局通过欧洲的私募基金和信托架构,已经完成了首批三十亿美元资产的转移。这些资金分散在塔那那利佛的离岸金融市场、塔马塔夫的港口扩建工程,以及塔那那利佛以南几座新建的工业园区中。
郭玲燕坐在塔那那利佛市中心一座写字楼顶层的办公室里,面前的三台显示器同时亮着,分别显示着卡塔尔投资局资产转移的不同批次和到账情况。
她的头发用一根深色发夹别在脑后,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职业套装,看起来比几年前更加干练。
“第二笔三亿美元已经到账。”她拿起桌上的加密电话,拨通了胡明慧的号码。“瑞士的托管账户今天上午完成了确认。”
“第三笔的资金来源有问题吗?”胡明慧的声音从听筒中传来。
“没有。资金来源是卡塔尔投资局在伦敦的一个私募基金份额,通过我们在开曼的信托架构完成了多层重组。最终的流向是马岛离岸金融中心的一家合资公司,与卡塔尔投资局的直接投资没有直接关联。”
“好。让税务团队再核对一遍所有的交易文件,确保符合国际反洗钱标准。这批钱要经得起审查,不能有任何瑕疵。”
“我知道。”
挂断电话后,郭玲燕看向守在一旁的诸天,露齿一笑,“好了,我们回家吧。”
诸天被非洲的太阳晒得黝黑,完全没有了过去的儒雅,跟工地上的工头没啥区别。嗯,区别只是在于他穿着一身质地很好的西装。
“怎么搞得比我还忙?”诸天有些埋怨起来,说话间看了一眼手表,催促道:“收拾一下,我们还来得及看比赛。”
他口中的比赛是在俄罗斯举办的联合会杯,代表非洲出战的马岛足球国家队在小组赛中一比零战胜智力后,今晚只要战胜澳大利亚,哪怕最后一场输给德国,也能出线了。
随着马岛经济的起飞,原本在非洲还能跻身一流的马岛国家队水平却是逐年往下滑落,以至于现在一胜难求。好不容易赢了智利这个南美强队,全国球迷就跟打了鸡血一样兴奋。
“你们马矿集团每年投入那么多资金,怎么成绩倒是越来越差?你这个集团主席就没有检讨一下?”郭玲燕嘴里在跟丈夫斗嘴,手脚却是麻利,很快就收拾好了桌子。
起身去拿包的时候,办公室门被推开,秘书的头伸了进来,带着歉意说:“郭总……那个……瑞士银行来电话要您接一下……”
郭玲燕微微蹙眉,放下手里的包,对着看不出表情的丈夫苦笑一声,“老诸,要不你先去看比赛吧。”
诸天微微叹气,“算了,我去买点吃的,晚一点我们一起看回放吧。”
也门,荷台达以南。
一艘悬挂马岛国旗的护卫舰在距离海岸约十五海里的水域缓慢巡航,舰桥顶部的雷达阵列在阳光下反射着银白色的光泽。
李墨站在舰桥右侧的观察窗前,手里举着望远镜观察着海岸线方向的动静。
“航海长,雷达发现异常信号。”雷达操作员的声音从舱内传来。“方位一七五,距离约二十海里。回波特征为小型水面目标,航速约二十五节,正在向南移动。”
李墨放下望远镜,快步走到雷达显示屏前。屏幕上一个微弱的绿色光点正在以较快的速度向南移动,它的航向与马岛编队的位置形成了一个交叉角度。
“确认目标身份。”李墨的声音平稳如常。
“正在比对数据库……目标轮廓与伊朗制造的扎法尔级快速攻击艇高度吻合。挂载有反舰导弹发射架,数量至少两具。”
舰桥里的空气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扎法尔级快速攻击艇是伊朗海军和革命卫队使用的一种小型高速艇,排水量不到一百吨,最高航速超过三十五节,可以携带两枚努尔反舰导弹。这种快艇在经常也门西海岸活动,通常与胡塞武装的海上袭击行动有关。
“舰长。”李墨拿起内部电话。“雷达发现疑似伊朗制造的快速攻击艇一艘,方位一七五,距离二十海里,正在向南移动,可能携带反舰导弹。”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谢尔盖耶维奇上校的声音。“保持跟踪,不要主动接近。通知编队其他舰艇进入防空反导部署,同时向塔那那利佛情报中心发送通报。”
“明白。”
“航海长,编指通报。”通讯兵的声音从舰桥内部传来,“胡塞武装在荷台达以南约四十海里的海岸线上部署了至少三个努尔反舰导弹发射阵地。根据侦察卫星的最新图像,其中两个阵地已经完成了发射准备,阵地周边部署有防空高炮和便携式防空导弹。”
李墨快步走到战术显示屏前。屏幕上,编队指挥中心传来的目标数据正在实时更新,三个红色三角形标记分布在也门西海岸的弧形海岸线上,从荷台达港以南一直延伸到穆哈港附近。每个标记周围都有一圈密集的环形符号,那是侦察系统识别出的防空火力点。
“距离我们当前的位置?”李墨问。
“最近的发射阵地在穆哈以南约二十海里处,距离本舰约一百八十海里。努尔导弹的射程大约在一百二十公里左右,如果胡塞武装选择在海上机动发射,威胁范围可以覆盖整个曼德海峡北口。”
舰长谢尔盖耶维奇上校从指挥席方向走来,双手背在身后,目光落在战术显示屏上那三个红色标记上。
“他们在等什么?”
“根据情报中心的分析,”通讯兵翻开手中的加密电文,“胡塞武装可能正在等待某个特定目标进入射程。过去一周内,有两艘沙特联军的两栖攻击舰在曼德海峡附近活动,胡塞武装可能试图对其中一艘发动打击,以报复沙特联军对荷台达的空袭。”
谢尔盖耶维奇微微摇头,目光没有从屏幕上移开。“沙特人不会把自己的两栖攻击舰送到胡塞武装的导弹射程之内。他们在红海北部的基地足够安全,不需要冒险进入曼德海峡。”
他停顿了一下,手指在屏幕上那三个红色标记上轻轻点了一下。“如果我是胡塞武装的指挥官,我不会把导弹浪费在那些有层层护航的联军舰艇上。我会选择一个能够产生更大政治影响的目标。”
李墨转过身来,目光与谢尔盖耶维奇相遇。
“比如……”谢尔盖耶维奇的声音平稳而清晰,“一艘悬挂马岛国旗的军舰。”
“他们想用打击马岛军舰来警告我们不要介入也门事务。”李墨有些吃惊起来。
“对。”谢尔盖耶维奇走回指挥席,拿起内部电话。“通知编队所有舰艇,防空反导系统进入最高战备状态。反舰导弹系统开机预热,近防炮系统保持自动待命模式。如果有任何导弹从也门海岸方向发射,各舰自主判断是否拦截,无需请示编指。”
一连串确认声从通讯频道中传来,安齐拉纳纳号的舰体在轻微震颤中完成了从巡逻状态到战斗状态的转换,燃气轮机的转速在持续提升,舰艏劈开的波浪比之前更高更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