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那那利佛的雨季渐渐进入尾声,持续了整个五月的暴雨终于在某个清晨悄然退去,留下被洗刷得格外清亮的天空和街道上尚未干透的水洼。
后山别墅的书房里,安娜面前的平板电脑上显示着卡塔尔投资局首批拟转移资产的清单。
那是一条极为冗长的目录,从伦敦哈罗德百货的股权到纽约第五大道的办公楼,从巴黎香榭丽舍的旗舰店物业到新加坡滨海湾的金融资产,林林杂杂,包罗万象。
“首批清单的总价值大约在一百八十亿美元左右。”安娜的指尖在屏幕上缓慢滑动。“主要包括伦敦和纽约的商业地产、部分蓝筹股持仓,以及在欧洲的私募股权基金份额。埃米尔的幕僚长明确表示,后续批次可能会扩展到多哈的金融资产和部分LNG长期合同的收益权转让。”
李安然靠在藤椅的靠背上,窗外是那片被晨光照亮的凤凰木林。昨夜的一场雨将那些深绿色的叶片洗得油亮,叶缘处的水珠在晨光中折射出细碎的白光。
“后续批次暂时不要再接了。”李安然的声音很稳,居然听不出一丝兴奋的味道。
安娜微微抬眼,“为什么?卡塔尔投资局掌管的资产总量超过三千亿美元,如果能够大规模引入马岛,对离岸金融市场的提升将是跨越式的。”
“就是因为太大,才不能一次性接进来。”李安然微微叹气,“我何尝不希望越多越好?可沙特和阿联酋的情报机构不是吃素的。卡塔尔投资局短期内有大规模的资产转移,利雅得和阿布扎比会在几周内就注意到异常。我们可以向卡塔尔释放善意,但是绝对不能引起沙特的不满。”
中东,说到底就是伊朗和沙特的天下,加上土耳其在旁窥伺,美国领衔的西方加上小以子在背后操弄,才维持了一个微妙的平衡局势。
未来这种平衡势必会被打破,而且会引起一连串的反应,但是绝对不能是因为马岛引起的。
安娜听到李安然说到沙特和阿联酋的情报局,也紧紧闭上了嘴巴。
沙阿对外情报总局GIp名声不显,在cIA、摩萨德、俄罗斯安全局等臭名昭着的情报机关名声遮掩下,似乎没什么存在感。
实际上GIp地缘人脉网络极强,在阿拉伯世界、非洲、巴基斯坦、阿富汗等区域拥有庞大线人网络。还和美国cIA、英国mI6、巴基斯坦ISI有着长期情报共享,西方盟友提供大量卫星、信号情报支援。
其人力情报规模巨大,极为擅长对阿拉伯、也门、伊拉克、叙利亚的部族、武装组织渗透。
而且GIp的预算充足、体系完整,拥有侦察机、本国侦察卫星,可开展跨区域情报搜集,反恐情报能力极为成熟。
而阿联酋的核心情报机构是联邦国家安全局SSd,属于阿布扎比总统直辖。兼顾国内外情报搜集,监控网络、通讯、异见、地区武装,并负责海外秘密行动。
另外的信号情报局SIA是阿联酋技术情报核心,负责信号情报搜集分析、网络战等等方向。着名的渡鸦项目就是获得美国技术支持,大规模监控国内外通信,大量采购以色列NSo集团飞马间谍软件,用于监控国内外目标。
阿联酋情报机构拥有自己的全球眼预警机、自研合成孔径雷达卫星远见,并且和以色列摩萨德、辛贝特深度情报合作,在获取伊朗导弹预警、网络攻击情报、网络防御等领域的能力全球排名靠前。
虽然这两个机构的能力比马岛情报中心的能力稍逊一筹,可也是不容小觑的。
李安然站起身走到墙边那幅世界地图前,手指从卡塔尔的位置向南移动,落在印度洋西部那片由马达加斯加和塞舌尔组成的深绿色轮廓上。
“让胡明慧和郭玲燕那边准备找一家有声誉的国际律师事务所做法律框架,所有文件都要经得起国际审查。另外,让古梦在华盛顿那边关注一下,沙特和阿联酋的游说集团有没有在美国国会推动对卡塔尔的新制裁议案。如果有,我们要提前准备好应对方案。”
“我马上安排。”
安娜站起身准备离开时,李安然叫住了她。“卡塔尔多哈的物资供应还能撑多久?”
安娜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埃米尔的幕僚长说,卡塔尔目前的食品储备大约可以维持三到四周。沙特关闭了唯一的陆路通道,阿联酋和巴林封锁了海上航线,卡塔尔的超市货架上的牛奶和蔬菜已经空了。不过卡塔尔航空正在通过阿曼和科威特的机场转运物资,土耳其也派出了运输机运送食品。短期内不会出现饥荒,只是物价已经开始上涨。”
“土耳其人动作倒是快。”李安然的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埃尔多安在卡塔尔有军事基地,他不会坐视卡塔尔被沙特压垮,这对我们有利。卡塔尔的问题越复杂,穆罕默德就越需要有人替他牵制伊朗和土耳其的影响力。”
李安然走回书桌前坐下。“通过哈立德的渠道向穆罕默德传递马岛愿意协助缓解卡塔尔的人道主义物资供应问题,但不能让沙特觉得我们在帮助卡塔尔对抗封锁。物资可以通过阿曼的塞拉莱港转运,马岛在阿曼有港口物流项目,可以提供一些有限帮助。”
安娜在平板电脑上记下最后一条指令,然后转身走出了书房。
李安然独自坐在书房里,目光重新落在那幅世界地图上。
也门的战事在过去几个月里变得更加惨烈。沙特联军对荷台达的进攻已经持续了将近三个月,胡塞武装的防御体系在空袭和地面进攻的双重压力下正在出现松动。国际人道主义机构不断发出警告,说荷台达港的瘫痪将导致也门北部八百万人面临饥荒。
李安然拿起桌上的加密卫星电话,拨出了一个号码。
电话在响了两声后被接起,对面传来李琰的声音。“爸。”
“也门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很糟糕。”李琰的声音带着沙哑,“沙特联军的地面部队已经推进到了荷台达城南的郊区,胡塞武装在城区的防御依然很顽强。昨天有一枚火箭弹落在荷台达港的粮食仓库附近,虽然没有直接命中,附近的居民区受到了波及。联合国人道主义事务协调厅已经发出警告,如果港口被切断,也门北部的粮食供应将在两个月内耗尽。”
李安然问:“沙特方面有没有可能通过谈判解决荷台达问题?”
“穆罕默德的立场很明确,荷台达必须由沙特联军控制,胡塞武装必须撤出城区。胡塞方面则坚持荷台达是他们的生命线,不可能放弃。双方的立场差距太大,估计只有在战场上分出高下,才有谈判的可能性。”
“那就给穆罕默德传递一个信息。”李安然的声音平稳而清晰。“马岛愿意在荷台达建立一个人道主义物资转运通道,由雷神安保公司提供安保支持,确保粮食和医疗物资能够进入城区。这个通道不受任何一方的军事控制,完全由国际人道主义机构管理。如果沙特联军在进攻中避免对粮食仓库和医疗设施的直接打击,马岛可以在战后重建中承担一部分责任。”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您是想让人道主义通道成为谈判的突破口?”
“对。荷台达的人道主义危机会成为国际社会关注的焦点,如果沙特继续围城导致饥荒爆发,穆罕默德在国际上的形象会受到严重损害。与其在军事上硬啃,不如在谈判桌上解决。人道主义通道可以作为双方接触的第一个议题,既给了胡塞方面台阶,也给了穆罕默德面子。”
“明白了,我今晚就去找哈立德。”
挂断电话后,李安然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书房的门被轻轻敲了两下,韩小满推门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部正在震动的加密电话。“叔,李墨的电话,说是有重要的事情。”
李安然接过电话放在耳边。“李墨?”
“爸。”李墨的声音从听筒中传来,“安齐拉纳纳号在亚丁湾执行护航任务时遭遇了胡塞武装的导弹袭击。导弹没有直接命中,在距离舰体约两百米处落水爆炸,冲击波造成舰体轻微受损,三名水兵受伤。舰长已经下令进入最高战备状态,目前正在追击发射导弹的武装快艇。”
李安然的目光微微沉了下来,“你没事吧?”
“我没事。受伤的三个人都是轻伤,已经在舰上的医疗舱接受了处理。”
“导弹的型号确认了吗?”
“初步判断是伊朗制造的努尔反舰导弹,应该是胡塞武装从也门西海岸发射的,发射阵地可能在荷台达以南的一处海岸线上。”
李安然沉默了片刻,“让舰长保持追击,但是不要进入也门领海。如果武装快艇逃入领海,立即停止追击,返回国际水域。另外,将这次袭击的详细报告发回情报中心,让佐伊分析胡塞武装在红海沿岸的导弹部署情况。”
“明白。”
挂断电话后,李安然在书房里站了一会儿。
胡塞武装对马岛军舰的袭击意图显然超出了他的预想,随着荷台达的战事正在升级,胡塞武装显然意识到马岛在红海方向的军事存在对他们在也门的行动构成了直接威胁。
这种情绪的存在,对于后面马岛慈善机构工作的展开是非常不利的。
他拨通了洪涛的号码。
“洪涛,我们需要调整在红海和亚丁湾方向的海军部署。让马蒂奇安排两艘护卫舰从塞舌尔方向进入亚丁湾,与现有的护航编队会合。同时,让雷神安保公司在吉布提和博萨索的基地进入高度戒备状态。”
“我马上去安排。”洪涛回答很快,“要不要对胡塞武装的导弹阵地进行打击?”
李安然考虑了片刻,“暂时不需要。保持防御态势,让雷神加强在曼德海峡的巡逻。等荷台达的人道主义通道谈判有了进展,再决定下一步的行动。”
“明白了。”
塔那那利佛的夜色在窗外的凤凰木林间逐渐加深,远处的城市灯火在潮湿的空气中形成一片模糊的暖黄色光晕。
李安然在黑暗中站了很久,直到安娜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从华盛顿传回的加密报告。
“古梦的消息。”安娜将平板电脑放在桌面上。“汤司令政府正在考虑对卡塔尔实施新的制裁措施,包括限制卡塔尔航空在美国的运营权和冻结卡塔尔投资局在美国的资产。如果这项制裁落地,会涉及卡塔尔在美金融、房地产和科技投资等领域的资产总计超过三百亿美元。”
李安然拿起平板电脑看了一眼,然后将它放回桌面。“这个汤司令……估计现在晚上睡觉都会笑醒了吧。”
美国这几十年在全球冻结了外国资产接近万亿美元,这些资产每年带来的收益接近百亿美元……简直比抢银行还来得暴利。
“让卡塔尔去找一下c国,看能不能转移一部分资产到香江去。留存美国银行里的黄金,马岛银行可以全部接收。”李安然还是没忍住诱惑,下了这个也许会引来麻烦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