钓鱼佬永不空军,不止是鱼获的问题,也关系到尊严。
严初九身为钓鱼佬,这股子执念已经刻进骨子里了。
况且他出海这么久以来,从来都没有空军过,这次也绝不能例外。
崔素珠看了看他,又看看自己,忍不住在心里嘟哝一句,你怎么能算空军呢?不是把我救了吗?
对于自己的颜值和身材,崔素珠还是很自信的,说是美人鱼都不为过。
不过她明显不了解钓鱼佬的逻辑。
在严初九看来,救人不算鱼获,杀人也同样不算,只有实实在在带回家的东西才算。
“不行!”严初九斩钉截铁的说,“我必须带点东西回去!”
“可怎么带呢?”崔素珠哭笑不得,“下面也没有接应的小艇啊!”
“不用接应!”严初九摇了摇头,“来,咱们把东西都推下去就行!”
崔素珠更是一脸懵,“推下去就沉进海底去了,你也拿不到!”
“这你就别管了!”
严初九说这话的时候,嘴角挂着一丝神秘的微笑。
崔素珠后来才知道,这个微笑虽然不歪,却意味着和歪嘴龙王一样的实力。
不过这一刻,她还是觉得这个男人疯了。
在女人眼里,男人的自信和疯狂,往往只有一线之隔。
等她们看清是自信之后,通常已经上了贼船。
“欧巴,咱们别浪费时间了好吗?万一上面的人杀下来,又或者大火烧下来,再或者船要沉了,我们再逃跑就来不及了!”
“没事!”严初九看一眼那边的舱门,“我的眼睛和耳朵比招妹还敏锐,有风吹草动,我立刻就会发现,现在我们还有时间!”
“欧巴!”崔素珠苦口婆心,“你放心,你救了我的命,回去之后,我绝不会亏待你的,一定会把你变成人上人,不必再以潜水或钓鱼讨生活!”
与其吃别人画的饼,严初九明显更喜欢吃现成的,所以他没有再浪费口水,直接就自顾自的去搬东西。
那些违禁的半成品,他没有动,这玩意儿就算弄回岸上也是烫手山芋。
旁边那些篮筐和木箱不一样了。
鱼胶、象牙、犀牛角,这些东西就算被海水泡了也不会坏,沉到海底反而比留在船上更安全。
违禁品是祸,奢侈品是货。
祸不能带,货可以,现在的主播都这样做。
崔素珠不想把宝贵的逃命时间,浪费在这种不等吃不等喝的事情上。
然而严初九一定要这样做,火也确实没有烧下来的迹象,她也只能跟着帮忙。
只是她的身体很虚弱,手和脚软得像被人刚糟蹋过似的,抓着一只篮筐的边缘必须使出吃奶的力气才能推动。
好不容易推到了滑梯口,篮筐顺着不锈钢滑面往下溜。
“卟嗵”几秒后传来一声沉闷的入水声。
她又去搬下一只,很吃力,也很慢,已经满身大汉,但一点也不偷懒,咬着后槽牙干个不停。
严初九一只手就能拎起一只装象牙的木箱,比崔素珠两只手还快。
他劝了崔素珠好几次,让其在旁边休息就可以,自己很快就能搞掂。
崔素珠却是连连摇头,“欧巴,哪有我眼睁睁的看着,让你一个人累死累活的道理。”
严初九突然就有点被感动到了,他的那些个女朋友,大多数都是这样的。
他在身上摸了摸,发现还有一块从房间带出来的巧克力,这就剥了纸塞进她的嘴里。
巧克力带点苦味,但崔素珠尝不出来,她吃到的只有甜,不由就冲严初九笑了笑!
严初九打了寒颤。
美人一笑,本该倾城。
可她这一笑,牙齿上糊着巧克力,看起来乌漆麻黑,可碜人了。
他赶紧收回目光,把木箱顺着滑道推下去,再转身去搬下一箱。
两人来来回回搬了十几趟,把暗舱里除了那些黑色防水布包裹之外的所有东西都推了下去。
鱼胶、象牙、犀牛角,这些东西沉入海底,像一群被放生的鱼,消失在深蓝色的黑暗中。
严初九站在滑梯口往下看了一眼,心里默念:等着我,回头我就把你们捞上来!
崔素珠此时已经彻底累屁了,虚脱地靠在舱壁上直喘气。
她把面具拉下来,脸上的汗把额前的碎发黏成一片,“欧巴,我们现在可以逃了吗?”
严初九左右看看,发现空气中的礁糊味虽然还很重,可是上面并没有火焰窜下来,甚至连浓烟都没有。
“好像没必要逃了!”严初九伸手把她拉起来:“走,我们上去看看。”
两人沿着货舱通道往上走。
走到中层的时候,严初九停下来推开一扇舱门,往走廊深处看了一眼。
他以为会看到一片火海,结果走廊里只有一些烟,火焰早就消失了。
通道尽头那面被烧黑的舱壁上,泡沫灭火剂的喷头还在往下滴着白花花的液体。
崔素珠跟在后面,看了一阵后恍然明白过来,“看来货轮上的灭火装置很灵敏,那些汽油烧起来的时候,触发了装在天花板上的灭火喷头,没有形成真正的大火!”
严初九微微点头,带着他继续往上走。
有一些地方,还有一些浓烟在冒,但灭火喷头仍然在工作。
由此来看的话,船舱虽然被烧得一片狼藉,可底层的动力系统没有受损,主机还能运转。
崔素珠忽然转过身,朝上层甲板的方向走去。
她的步子比刚才快了很多,像是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重新点燃了。
严初九跟在她后面,没有问,只是跟着。
两人进了驾驶舱。
里面的设备还在,舵轮、油门、雷达,都还能用。
崔素珠走到舵轮前,伸手握住那光滑的金属把手,抬头看向前方灰蒙蒙的海面。鬼尖礁外面的海天交界线上,张科南的两艘工程船,以及两艘打捞船仍在。
她定定的看了一阵后,想到死在底舱的那些人,想到自己遭受的非人待遇,想到差一点点就被凌辱,眼中涌出浓浓的恨意。
“欧巴,我想要报仇,让那些人血债血偿,你支持我吗?”
严初九耸了耸肩,“哦芙科斯!”
崔素珠感激地看他一眼,然后按下柴油主机的手动启动键。
货轮深处传来沉闷的轰鸣,整艘船身开始微微震动。
她把油门往前推了一截,万吨货轮笨重地调转方向,朝鬼尖礁外,张科南所在的方向直直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