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夫人脸上还挂着笑,但那笑意已经有些勉强了。她端起茶杯,用喝茶的动作掩饰表情,目光在江清月身上快速扫过,像在重新评估什么。
客厅里的气氛微妙而尴尬。林婉始终没有表态,只是安静地喝茶,偶尔抬头看众人一眼,眼神深不可测。
楚轻舟握紧江清月的手,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拍。这个动作很小,却被白语颜看在眼里。
她的目光在那两只交握的手上停留片刻,然后移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
就在这时,大门被推开了。
一个中年男人快步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拎着公文包的助理。他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身形挺拔,面容与楚轻舟有七八分相似,只是多了几分岁月沉淀的威严和气度。
楚父回来了。
“爸。”楚轻舟站起身。
江清月也跟着站起来,心跳有些加速。
楚父走到她面前,目光温和地打量着她。那目光里没有审视,没有挑剔,只有一种长辈看晚辈的亲切。
“你就是清月?”他的声音低沉温和。
“伯父好。”江清月微微欠身。
楚父点点头,然后转向白夫人和白语颜,礼貌地招呼:“白夫人,语颜也在啊。”
“楚伯伯好。”白语颜乖巧地打招呼。白夫人也堆起笑容:“老楚回来了?不是听说在公海开会吗?”
“推掉了。”楚父说得云淡风轻,“儿子第一次带女朋友回家,天大的事也得推。”
白夫人的笑容又僵了一瞬。
楚父在沙发上坐下,示意江清月也坐。他从助理手里接过一个精致的丝绒盒子,递给江清月。
“第一次见面,不知道你喜欢什么。这是我让人准备的,一点心意。”
江清月愣住了,看向楚轻舟。楚轻舟对她点点头。
她接过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条精致的钻石项链,吊坠是一弯月牙,周围镶嵌着细碎的钻石,在灯光下闪烁着温柔的光芒。
“这太贵重了…...”江清月有些无措。
“收着吧。”楚父笑着说,“你叫清月,这个吊坠正好是月亮形状。我让人特意定制的,花了不少心思,别辜负了。”
这话说得真诚,没有居高临下的施舍感,反而透着长辈的用心。
江清月眼眶微热:“谢谢伯父。”
楚父点点头,转向白夫人,语气依然温和,但话里有话:“白夫人今天也在啊。听说是来看婉姐的?有心了。”
“应该的应该的。”白夫人笑着应道。
“那正好,”楚父端起茶杯,“今天家宴,就不留你们了,改天我亲自登门道谢。”
这话说得客气,但逐客的意思明明白白。
白夫人的笑容彻底僵住了。她站起身,语气依然维持着表面的得体:“那我们就不打扰了。婉姐,你好好养伤,改天我再来看你。”
林婉点点头:“慢走。”
白语颜跟着起身,临走前看了江清月一眼。那一眼里有复杂的情绪——有尴尬,有释然,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羡慕。
“江小姐,”她轻声说,“再见。”
“再见。”江清月真诚地回应。
门关上后,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楚父放下茶杯,看向儿子和江清月:“好了,碍事的人走了,现在可以好好聊聊天了。”
他指了指楚轻舟:“你小子,第一次带女朋友回家,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安排时间。”
“临时决定的。”楚轻舟说,“而且您不是在忙吗?”
“再忙也得回来。”楚父看向江清月,笑容慈祥,“清月,别介意刚才那些话。白家那人,一辈子活在门第观念里,看什么都要分个三六九等。但在我这儿,人品比家世重要。”
江清月鼻子一酸:“谢谢伯父。”
“谢什么。”楚父摆摆手,“轻舟这小子,从小到大没对谁这么上心过。能让他动心的人,错不了。”
他顿了顿,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你刚经历的那些事,我都听说了。受惊了吧?”
江清月下意识看向楚轻舟。他微微摇头,示意父亲知道这些事,但不会外传。
“还好,”她说,“轻舟来得及时。”
楚父点点头,看向儿子的眼神里有骄傲:“这小子,别的不行,护短是一流的。”
“爸。”楚轻舟无奈。
楚母林婉依然没有开口,但她的目光一直在江清月身上,眼神复杂。江清月能感觉到那道目光的存在,却读不懂其中的含义。
但没关系,今天能走到这一步,已经是她没想到的顺利了。
窗外,午后的阳光正好。喷泉在阳光下折射出小小的彩虹,玫瑰花开得正艳。
江清月坐在楚轻舟身边,握着他的手,第一次真正感受到——在这个偌大的庄园里,在这个显赫的家庭中,她没有被轻视,没有被排斥。
而这,都是因为身边这个男人。
他为了她,可以不顾规矩;他为了她,可以怼天怼地;他为了她,可以面对整个世界的质疑。
“清月,”楚父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晚上留下来吃饭。我让厨房准备了你喜欢的菜——轻舟告诉我的。”
江清月看向楚轻舟,他微微挑眉,意思很明显:我都安排好了。
“谢谢伯父。”她笑着说。
那一刻,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落在她弯起的嘴角上,落在楚轻舟紧握的手上,落在楚父慈祥的笑容上,也落在林婉那始终读不懂的眼神里。
但至少此刻,一切都很好。
未来会怎样,她不知道。但只要有他在身边,她什么都不怕。
因为他们,终于成为彼此的月光。
晚饭比江清月想象中更温馨。
楚父话不多,但每一句都恰到好处。他问了些江清月工作上的事,听说她刚结束公演,还特意恭喜了几句。聊到组合的其他成员时,他甚至能说出裴知恩和叶知行的名字——显然是做过功课的。
“那个叫叶知行的姑娘,”楚父说,“我听说她实力很强。你们相处得怎么样?”
“很好。”江清月如实回答,“知行很照顾我。”
楚轻舟在旁边默默吃饭,听到这话时筷子顿了顿,但没说什么。
楚母林婉依然话很少。她安静地用餐,偶尔抬头看江清月一眼,眼神里读不出任何情绪。但那道目光始终存在,像一束若有若无的月光,冷冷地照着。
饭后,佣人端上水果和甜点。又坐了一会儿,楚轻舟看了看时间,站起身:“不早了,我送清月回去。”
楚父点点头:“路上小心。清月,有空常来。”
“谢谢伯父。”江清月礼貌地欠身,又转向楚母,“伯母,再见。”
林婉微微颔首,终于开口说了今晚第一句完整的话:“路上慢点。”
语气客气,但疏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