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宁韵醒来时,天已大亮。
身边的位置是空的,但床单上还残留着千倾辞温暖的体温。
他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昨晚后来还是睡着了,但睡得并不安稳,光怪陆离的梦一个接一个。
走出卧室,千倾辞正在厨房里准备早餐。
她穿着居家服,宽松舒适,随意地挽起长发,修长的脖颈在晨光中仿佛白瓷。
听到动静,她回过头,看到他,笑容自然温柔。
“醒了?正好可以吃早餐。”她一边说,一边端出热好的粥,满满盛了一碗放在宁韵面前。
“喝点粥,养胃。”
宁韵坐到餐桌前,接过勺子,默默喝粥。
味道很好,和往常一样。
“今天有什么安排吗?”千倾辞在他对面坐下,端起豆浆喝了一口,状似随意地问。
“可能……再去看看妈妈。”
宁韵说,小心地观察她的反应。
千倾辞垂下眼,把豆浆放下,手指在杯沿轻扣。
“好啊,我陪你一起去。昨天走得急,也没好好跟阿姨……”她抬眼看向宁韵,眼神清澈,“昨天……是我太着急了。不该那样问你。阿姨毕竟是你的母亲,她担心你是正常的。”
她的态度温和得体,甚至带着一丝歉意,仿佛昨晚在昏暗台阶上那个仿佛那个满带占有欲和戾气的人,不是她。
宁韵说不出心里是松还是紧,低头喝了几口粥。
吃完早餐,千倾辞主动收拾碗筷,宁韵想帮忙,却被她给推开了。“你去换衣服吧,我来就好。”
等宁韵换好衣服出来,千倾辞已经收拾妥当,甚至补了淡妆,一身休闲简约,站在玄关前,笑意盈盈。
“走吧。”她挽起宁韵的手臂,宁韵微微一顿,没挣开她的手,两人一起出门。
去医院的路上,千倾辞开车,宁韵坐在副驾驶。
车载播放着悠扬舒缓的乐曲,偶有交谈,气氛平静而融洽。
可宁韵总觉得,这平静之下,有什么东西在暗自涌动。
到了医院,走进病房时,宁幽儿正靠在床头看书,宁曦坐在一旁削苹果。
看到他们进来,宁幽儿的目光先是在宁韵脸上停留片刻,然后才转向千倾辞,脸上露出客气的微笑:“小辞来了,坐。”
千倾辞愣了愣,虽然不知道,小韵这个母亲想玩什么,但面上依旧乖巧地点头,微笑回应:“阿姨。今天气色好多了。”
将带来的鲜花和果篮放在床头柜上,“好多没?”
“好多了,医生说再观察两天就能出院了。”宁幽儿放下书,拍了拍床边,“小韵,过来坐。”
宁韵走过去坐下。
千倾辞则拉了把椅子,坐在稍远一点的位置,姿态从容。
宁曦将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插上牙签,先递给宁幽儿,然后又递给宁韵和千倾辞。递给千倾辞时,她的动作明显僵硬了一瞬,但很快掩饰过去。
“谢谢。”千倾辞接过,微笑着道谢,小口吃着苹果,举止优雅。
病房里的气氛有种诡异的和谐。
宁幽儿和千倾辞聊着无关痛痒的话题。
两人说话的语气不急不缓,就像是真的在互探底细、初次见面的长辈和晚辈。
宁曦偶尔插一两句话,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瞟向千倾辞,带着不易察觉的审视和警惕。
宁韵坐在中间,听着她们说话,心里那种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这太不正常了。
母亲昨天还言辞激烈地要他分手,今天却能和千倾辞如此平和地交谈?
还有宁曦姐,她那眼神……
“小韵,”宁幽儿忽然握住他的手,打断了他的思绪,“妈妈想了想,昨天……是妈妈太激动了。你的感情,终究该由你自己决定。”
她说着,目光转向千倾辞,笑容加深,眼底却没什么温度,“小辞是个好孩子,对你也很用心。你们年轻人的事,我这个当妈妈的,就不多插手了。”
宁韵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母亲。
千倾辞适时地露出略带羞涩和感激的笑容:“谢谢阿姨理解。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小韵的,请您放心。”
“嗯,你做事,我放心。”宁幽儿点点头,拍了拍宁韵的手背,“只是小韵……,你多包容他。”
“我会的。”
两人一来一往,言辞恳切,仿佛昨天那场激烈的冲突从未发生过。
宁韵看着母亲脸上无可挑剔的温和笑容,又看看千倾辞乖巧顺从的模样,一股寒意顺着脊椎慢慢爬上来。
一种说不出的古怪,让他的胸口一阵阵压抑。
压抑,窒息。
最后,他倏地站了起来。
“我出去透透气。”他勉强笑了笑,拉开病房门。
走到走廊上,呼吸到新鲜空气的一瞬,他才觉得好些。
闭上眼睛,仰头深深地呼吸。
没过一会儿,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他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没有说话,只是等着她靠近。
千倾辞站在他身后,手臂环过他的腰,脸颊靠在他的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