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入夜幕,很快就到达医院。
住院部的走廊安静得能听见脚步声的回响,消毒水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漫。
宁韵提着保温桶走在前面,千倾辞不紧不慢地跟在身侧,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有节奏地回响。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里面的景象让宁韵顿时松了口气。
宁幽儿已经醒来,靠坐在病床上。
经过一天的休养,她的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精神明显好了很多。
宁曦正坐在床边,小心地吹凉勺里的白粥,一口一口地喂到她唇边。
“妈,你醒了?”
宁韵的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喜悦,他快步走到床边,仔细端详着母亲的面容,“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宁幽儿的目光柔软地落在儿子脸上,完全无视了随后进来的千倾辞。
她轻轻摇头,抬手摸了摸宁韵的脸颊:“小韵来了……妈妈没事……”
她的指尖在宁韵下颌的创可贴上停留了一瞬,眼神暗了暗。
站在床尾的宁曦则是死死盯着千倾辞,握着粥碗的手指微微发白。
她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回想起早上那一幕。
这个女人握着刀站在昏迷不醒的姑姑床前,眼神平静冰冷,一脸病态地微笑着看着她。
要不是她刚好醒来及时制止,后果不堪设想。
恨意在胸腔翻涌,却又被她强行压下。
今早属下传来的那份资料,让她不得不暂时隐忍。
宁千两家的世交关系牵涉太多利益,她不能因一时冲动毁了家族多年的交情。
千倾辞将宁曦的隐忍尽收眼底,却只是漫不经心地勾起唇角。
她的目光转向宁幽儿,对方依然连一个眼神都吝于给予,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宁韵身上。
这种明目张胆的无视,反而让千倾辞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些……
她优雅地走到病床另一侧,将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声音轻柔:“阿姨,我们带了鸡汤来,是小韵特意嘱咐熬的。”
宁幽儿这才抬眸,却不是看向千倾辞,而是对着宁韵温柔一笑:“我们小韵真贴心。”
这刻意的区别对待没有激起千倾辞丝毫怒气,她反而礼貌地微微颔首,姿态温顺得过分。
宁韵全然没有察觉到三个女人之间暗流涌动的对峙。
他专注地看着母亲,唇角弯起,露出乖巧又明亮的笑容:“是倾辞熬的。”
宁幽儿的笑意微微僵了一下,看向千倾辞的目光变得有些复杂。
千倾辞始终姿态得体,垂眸浅笑,眼底一片温顺平静。
气氛瞬间僵持了片刻,宁幽儿终于轻轻颔首,语气柔和下来:“谢谢,小……辞。”
“应该的。”
千倾辞没有丝毫不满,笑意淡淡,落落大方。
宁幽儿重新看向儿子,眼神重新温柔起来。
宁韵亲手盛了一碗汤端到母亲面前,将勺子递到她唇边。
宁幽儿轻啜了一口,略带鸡汤的甜香味在口中散开,宁幽儿眼中的柔和似乎又浓了几分。
三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气氛总算不再那么剑拔弩张。
但宁曦始终将千倾辞当做不存在,紧绷着的脸色始终不善。
千倾辞也不以为意,姿态从容,只是偶尔才抬眸与宁幽儿的眼神相遇。
总是在宁幽儿因为宁韵而柔和下来的目光中,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最终宁幽儿喝完半碗汤,差不多饱了,她便示意宁韵不要再喂了。
宁韵放下碗,询问道:“再喝一点吧?”
宁幽儿摇头,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已经差不多了。”
宁韵只好作罢,乖乖顺着她的心意,伸手将碗放回保温桶内。
在宁韵俯身收拾保温桶时,宁幽儿的视线从儿子身上移开,看向千倾辞。
千倾辞与她对视,无形的对峙再次在空气中蔓延。
宁幽儿的眼神晦暗复杂,千倾辞却只是平静而坦然地与她对视,眼神无波。
对峙持续几秒后,宁幽儿先移开视线,收回目光。
她转头看向宁韵,语气温和:“小韵……今晚留下陪妈妈,好不好?”
宁韵动作顿了顿,迟疑地看了看千倾辞,在母亲充满期盼的目光下,无法拒绝。
他点了点头,再次乖巧地露出笑容。
宁幽儿笑得温和,眼中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千倾辞的唇角依然带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既没有生气也没有不满,始终姿态大方从容。
要不是宁幽儿分明察觉到她气息的变化,几乎就要以为她完全不在意。
她的从容和好脾气,让宁幽儿觉得心中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适越发的明显。
在三人古怪的气氛中,宁曦终于出声打破了僵局。
她看向千倾辞,眼神带着明显的敌意和戒备:“你……可以回去了。”
千倾辞轻笑一声,那笑声在安静的病房内显得有些突兀,她毫不介意宁曦的无礼,只是眼含深意地看向她。
宁曦下意识地避开她的视线,强装镇定地抿了抿唇。
然而千倾辞并没有为难她,只是看向宁韵,语气温柔:“那我先走了,明天再来陪你。”
宁韵点点头,走过去在她身边停下,对上她温柔的目光后,心里的不自在稍稍散去。
俯下身,在她脸颊上轻轻吻了吻,语气里带着一丝歉疚:“早点睡,注意休息。”
千倾辞微笑着应下。
宁韵这才放开她,看着她转身离开病房,在走廊响起高跟鞋有节奏的回响后,悄然拉上了病房的门。
他回头,就对上母亲温和的注视。
但他不知为什么总感觉有些奇怪?!
那种说不上来的感觉,让他有些不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