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金匣，周启峰便是一怔。“它还在你手中？”
“是啊，我也觉得奇怪。厉王用尽手段也要得到它。现在我把它取回来了，他却一个字也不提了。”
“或许他觉得，只要它不落到皇上手中，有它没它，都一样。”
周启峰说完，将金匣接到手中，轻轻摩挲着匣子。
“我以为这辈子，我不会再见到它了。”渐渐地，周启峰的双眼模糊起来。
“阿伯，你怪我吗？”周寒问。
“怪你找出了先皇的遗物？怪你把它带回了江州？”周启峰摇了摇头，“它是我的使命，不是你的。”
“不，阿伯，你的使命已经结束了。皇上一道圣旨，将我赐婚到厉王府，另有用意。”
周启峰狐疑地望着周寒的双眼。随即，他双眉一皱，问：“皇上看过里面的东西了？”
周寒点点头。
“阿伯，先皇以为自己做得很严密，却不知道那名御用锁匠曾收过一名弟子。他的那名弟子在锁匠的遗物中，找到了梅花转芯锁的设计残图，并根据残图解开了转芯锁。”
“原来是这样！”周启峰看着手上的金匣，并不吃惊。
“阿伯，你好像知道这里面东西的真相？”周寒观察着周启峰的神情。
“现在这已经不是秘密了，我也无可隐瞒的了。”周启峰双手捧着金匣，站起身，将它恭恭敬敬放到旁边的桌子上，然后行了三跪九叩大礼后，他跪在地上，对着金匣轻声说，“先皇啊，微臣守着它，守了二十二年。臣原以为会带着这个秘密进棺材。没想到，天意让真相不能一直埋没下去。先皇，您已经尽了您的心了，微臣也尽了自己的力了。当今的圣上，是位明君，有自己的决断。一切再交给天意吧。希望您的在天之灵，保佑我朝太平昌隆。”
周寒从未见周启峰哭过。她此时却见周启峰紧闭双眼，老泪纵横。周寒将周启峰扶起来，重新坐下。
周启峰将金匣交到周寒手中。“这里面的，不是先皇遗旨。那上面空无一字。”
“阿伯，你知道——”周寒若不是先是已经猜到结果，此时就要激动地跳起来。
周启峰摆摆手，示意周寒听他说下去。
“阿寒，我知道的真相，并不是先皇告诉我的，是先皇身边的一名内侍。我曾救过他的命。是他奉先皇的命，将一块御用黄绢，送到了先皇面前。也是他，亲眼看到先皇，将那块黄绢折叠好，放进了这个金匣中，上了锁。”
“先皇做这一切，很小心，他什么都没看见。但是他侍候在先皇身边多年，亲眼见先皇写过不少密旨。写过字的黄绢和没写过字的黄绢，他能一眼分辨出来。出于报恩，他偷偷告诉我了实情。我只得出手，秘密杀了他。”
周启峰说完，看向周寒。
周寒垂眸，一言不发。
“是不是觉得阿伯心太狠了，救过他，又杀了他？”
周寒摇摇头，“我不知道。那时，阿伯有自己立场，我不能评价对错。阿伯已经知道先皇遗旨其实空无一字，却空守了二十二年，耗费了自己最宝贵的年华。我为阿伯不值。”
“我知道先皇的难处。知子莫若父。先皇不肯将皇位传给厉王，是清楚这个儿子没有人君之资。先皇还清楚，他归天之后，厉王不会甘心，必要倚仗先皇嫡子的身份生事。先皇为了天下的安定，留下了这个东西，压制厉王的野心。”
“可厉王终归是先皇唯一的血脉。先皇想保厉王一生的平安，荣华富贵，子嗣繁荣，在临终之前做了两件事。一是将厉王封在本朝最富庶之地，江州；二是，让当今圣上在众臣之前宣誓，他和他的后代子孙，都要善待先皇嫡脉。只要厉王和子孙们不动刀兵谋反，便不能以死论罪，更不能连及家人。”
“天下父母爱子之心，都是一样的。阿寒，你想，这样的先皇，又怎么会留下一把斩杀自己亲子的刀，放在别人手中。先皇虽然信任我，但是世事无常。先皇若真留下这道遗旨，万一遗旨落在心怀叵测之人手上，用来要挟厉王，或者多年后，当今圣上心变了，想除掉厉王。那时的厉王，想不反，都不行了。先皇这一脉便会走向终绝。”
“所以，先皇留下这道空旨。一切都交给天意。没有什么值不值得，先皇遗命，作为臣子，会不计代价的去执行。”
周寒抬起莹润的双眼，问：“阿伯，二十二年，人生有几个二十二年？如果从头再来一次，您还会耗费二十二年，守着这个东西吗？”
“会！”周启峰回答的毫不犹豫，“二十年，三十年，我都会守着它。先皇为天下和厉王尽了自己的心力，而我则是替先皇守住这份心力。就算结果不会好，也要让它来得晚一些，给这天下多些太平时间。”
“阿伯！”周寒不知道该感动周启峰这份忠诚，还是该忧虑周启峰的固执。
周启峰轻轻抚摸着周寒的鬓发，道：“阿寒，你不用为我惋惜。你在京城中，看到了崇卫司关于我的记录吧？”
“嗯！”周寒承认。这没什么好瞒的。如果不是崇卫司的记录，她也不可能找到周启峰藏金匣的地方。
“阿伯并不是你眼中的好人。”周启峰举起生满老茧的双手，“我杀人无数，双手沾满鲜血，这里不乏无辜之人和老幼。我做这件事，也能补偿一些孽债。”
“阿伯，你不要这么说。你在我眼中，是这世上最好最好的人。”
周启峰笑了笑。
“你把这个交给厉王吧。”
“阿伯，这个在我手里不是更好吗？”
周启峰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我怕你会有麻烦。”
“什么麻烦？”
周启峰张了张嘴，却似乎有什么顾忌，没有说话。
周寒还要问，却在此时，门外传来脚步声，然后就是梁景带着一个背药箱的老者进来了。
老者朝周启峰，微微点了一下头。
“阿寒，这是秦太医。”梁景为周寒介绍。
“阿伯！”周寒恳求地看向周启峰。
“好，听你的，让大夫看看！”周启峰伸出一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