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几乎是在那白色身影落地的同一瞬间做出了判断。
“走!”
声音还没完全出口,我已经拉着吕辉朝那个地洞扑了过去。根本来不及思考里面有什么、通向哪里、会不会是一条死路。身后那股腥冷的气息已经灌满了整口竖井,比海水更重,比冰更沉。
地洞入口极窄。我侧身挤进去时,肩膀狠狠刮过两侧粗糙的岩壁,棉衣外层直接被撕裂了一道口子,冰凉的触感紧贴着皮肤,紧接着是后背,然后是腰腹,整个人几乎是硬塞进去的。吕辉在我身后,他的动作比我快,几乎没有停顿地跟着我钻了进来。
石壁实在太窄,我连转身都做不到。那块石棱从肩胛骨一路刮到后腰,衣服被磨破,皮肤也像被砂纸反复蹭过,也不知道是冷气打在皮肤上还是肩膀早就被磨开了口子,只觉得火辣辣地疼。
后方传来一声低沉的撞击,那道白影已经钻进来了。
我能感觉到它离我越来越近。一股湿冷的腥气从后方涌来,贴着我的脖子往衣服里钻。我猛地使劲向下拱,直接从洞壁中方蹭了出去。
还没等我缓过来,吕辉一把抓住我的领口,将我拖到旁边。
“后背怎么样?”
“还能动。”我没有时间检查。
那道白影的手已经从洞口伸出,五根手指趴在石壁边缘,正一点点往外爬。
吕辉抬起脚,狠狠踹在洞口旁的碎石上。一块足有脸盆大小的石头滚落下来,正好堵住了洞口。白影的手被压在下面,发出一声闷响,却没有流血,也没有收回去。紧接着,洞内传来一阵剧烈的撞击。石块开始震动。
我趴在地上缓了两秒钟,艰难地站起来,跟着吕辉往前跑。
我们所在的地方,是一个比祭坛下方大得多的天然洞窟。脚下不是土地,而是一层黑色的水。水面覆盖了整个洞窟,只有靠墙的位置留着一条半米宽的石台。石台断断续续地延伸到远处,尽头被黑暗吞没。
洞顶垂下来许多冰锥。水面上浮着几块木板和已经腐烂的绳索,偶尔有气泡从水底冒出来,破裂时散发出一种腐败的腥味。
洞窟中央有一道沟槽。
那条沟槽贯穿整间石室,从墙根延伸到对角,宽约半米,深不见底。沟槽的边缘被磨得光滑发亮,像有无数东西在它内部反复摩擦过。沟槽内壁的颜色和周围的石壁不同,带着一种暗沉的、类似金属氧化后的深绿色。
这些几乎就是我在一瞬间所看到的所有信息,大脑也根本来不及进行加工。
我跑到中间蹲下身,用手电照向沟槽内部。光柱在深处被一片静止的暗色水面拦住,水面极黑,连一丝反光都没有。水离上沿大约三四十公分,很沉,像多年没有流动过,可水面却没有任何杂物,也没有冰。
这条沟槽的走向太精准了。
“这儿!快!”
吕辉没有回答。他正蹲在石室一角,用手拨开地面上的灰白色粉末。那里露出一块黑色的石板,比周围的石面颜色更深,像是一块可以活动的盖板。
吕辉用小刀沿着缝隙刮了一下,那些蜡状物脱落下来,露出下面的金属边缘。是铜,表面覆盖着一层很薄的绿锈,但锈层并不厚,说明这东西的密封性极好。
“开!”我见他还在试图征求我的意见,赶紧喊了一嗓子。
都他妈什么时候了,再不破釜沉舟就是个等死的命。
吕辉将小刀插入缝隙,沿着盖板的边缘慢慢撬了一圈,然后用力一抬,借着这股摩擦力和他出奇大的力量,盖板直接被撬开。
下面没有水。
是一条斜向下的、用粗糙石阶砌成的通道。通道两侧的墙壁上覆盖着一层极薄的冰壳,在火光下泛出一种诡异的蓝白色。空气从下方涌上来,带着一种沉闷的、像木头长期潮湿后发霉的气味,还有一种更淡的、近似铁锈的腥气。
几乎是同时,那溺尸已经朝我们飞奔过来,我和吕辉马上跳下去,将盖板合上的一瞬,头顶就传来砰的一声闷响,到处都是飞灰。
这破石板子怕是十几二十秒都撑不住。
我二人向下跑去。
石阶很长,每一步踩下去都带着一种黏稠的触感,像踩在某种半凝固的胶质上。脚步声在通道里被收得很紧,没有回声,像是两边的墙壁在吸收声音。
这时候火把已经燃尽了,我不得不一边跑一边狼狈地对火,点燃最后一根备用的火把。
头顶上方,向下凸出的结构清晰可见,是上头的凹槽,应该是某种装置,不知用来做什么的,我们现在也没空想这些了。
大约几分钟,前方出现了一个转角。
刚转过弯,我和吕辉几乎同时停下了脚步。
石阶到尽头了。
眼前是一间比刚才那间石室大得多的空间,四壁依然是那种暗沉的黑色石头,但有一侧墙壁上排列着一排已经锈蚀的铁钩,铁钩上挂着几根断裂的锁链,锈迹在火光下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赤褐色,像被血浸泡过很多次。
而地面上,密布着无数道深深浅浅的划痕。那些划痕深浅不一、走向各异,有的直,有的弯,有的交错重叠,布满整片地面,一直到最深处的水面边缘。
我们前方大约五六米处,是一片宽阔的水面。
水极暗,看不到底,甚至看不出深浅。水面几乎没有波动,像一面凝固的黑色镜子。
而我看到岸边地面上有无数道的划痕,它们全都朝向同一个方向------水面。像是曾经有很多东西,被拖进了那片水里。
我不由得后退了一步,鞋跟碰到了石阶的边缘。
就在那一刹那,水面动了一下,我甚至没有看清那是波纹还是别的什么。
紧接着,身后传来一声重物落地的声响。
我猛地回头。
那具溺尸就站在通道入口处,它的身体微微侧着,像刚从地洞中挤出来。胸口的暗色图案在火把余光中微微发亮,湿漉漉的皮肤表面,水珠正在一滴一滴往下淌,其背部还有一个异常突兀的弄脓包似的结构,起伏不定。
“这他妈的是什么情况!”
我大骂一声,还没做出反应,它就已经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