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画面，在此定格。
张道陵那一行字迹工整、墨迹未干的案语。
悬停在昊天镜的正中央，仿佛一枚烙印，深深烙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眼底。
然后，画面如烟云般散去。
戛然而止。
没有血河老祖究竟交代了什么的招供细节。
同时，也没有天牢深处进一步的审讯画面，甚至连张道陵放下笔的那一刻都未曾呈现。
就这样干脆利落地——
结束了。
紫宸殿中，一片沉寂。
群仙望着那面恢复了古朴镜面的昊天镜，久久无人开口。
他们不知道血河老怪究竟交代了什么。
那些秘辛、那些同谋、那些隐藏在诸天万界暗处的诡仙网络。
统统不得而知。
可这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
他们从方才那一幕幕画面中，管中窥豹，真正见识到了天庭的手段。
拘拿天仙。
而且这可不是世俗普通的擒拿盗贼，而是天庭可以跨越时间线的追捕、锚定、镇压。
镇压世界异变。
无相诡仙纵横两千余万载，麾下影响多少世界？
一朝落网，树倒猢狲散。
感恩忏悔。
不仅仅是杀了了事。
还能让一个太乙天仙当众垂泪、供认不讳，成为诸天万界的“反面教材”。
这些手段、
单独拿出来任何一样，都足以让在场的天仙、金仙们掂量再三。
而天庭——
将它们串联在一起，行云流水，举重若轻。
“诸位道友……”
一个低沉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烛龙盘坐在殿中一隅，龙目半阖，眼中幽光流转，若有所指地缓缓开口：
“天庭有几位大罗金仙巨头，咱们还不得而知。”
烛龙顿了顿，龙须微颤：
“只是有一点——显而易见。”
“正二品帝君，即使不是大罗，也已胜似大罗。”
话音落下，殿中气氛骤然一变。
那些还在恍惚、震惊中尚未回神的太乙神圣们。
如同被醍醐灌顶，眼中迷茫渐退，清明渐生。
对啊。
他们猛地清醒过来。
昊天大天尊能够让神霄九宸帝君在万众瞩目之下晋升大罗——
这本身，不就是最有力的证明吗？
证明天庭有的是手段。
证明天庭有的是能力。
证明天庭现在缺的从来不是势力底蕴，高层战力，统御诸天的权柄。
而是……
人。
缺的是现在，愿意加入其中、共襄盛举的天仙、金仙。
缺的是，周围还在诸天万界观望、犹豫、徘徊的运朝之主。
一位金仙巨头缓缓捋须，目光深沉，低声自语：
“世局常迷乱，国事多艰难……”
他身旁的一位太乙天仙闻言一怔，随即接口，声音越来越亮：
“投天一念起——”
他顿住了，没有说下去。
可殿中所有人，都在心中默默补上了后两句。
刹那天地宽。
是啊。
刹那天地宽。
一直假设天庭是自己的假想敌，那未免——
实在是太恐怖了一些。
无相诡仙的忏悔录还在脑海中挥之不去，血河老祖的颓然跪倒历历在目。
那些被天宪宝卷锚定、删减的时间线投影，那些被镇压在天牢迷宫深处的无穷可能性……
如果这些手段用在自己身上呢？
在场没有一个人敢深想。
想深了，道心都要裂开。
但，如果将天庭换一个角度看待——
祂不是我们的敌人。
而是一个宽广、生机勃勃，拥有无限可能的平台。
不再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
换做托举自己上升的基石。
不将其看做束缚自由的枷锁，而未来抵御终末、庇护道统的靠山。
那一切自然而然的都不一样了。
殿中的气氛，正在发生微妙的变化。
从刚刚见识到天庭手段后的震撼、恐惧、后怕——
缓缓转向另一种情绪。
庆幸？兴奋？跃跃欲试？
也许都有。
一位身着紫金道袍的太乙天仙，目光闪烁，忽然开口：
“既然天庭缺人……”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懂他的意思。
既然天庭缺人。
那接下来，我等便有位置。
既然天庭需要运朝融入，那我等便有筹码。
既然昊天大天尊愿意展示这些手段。
“展示”这个词用得其实很妙。
那就说明，天庭是希望他们看明白、想清楚、然后主动靠过来的。
一位运朝之主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诸位道友，方才大天尊说过，我等官职安排，他已有腹稿。”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半分：
“既然天庭是个平台，那官职高低、权柄大小、资源多寡……”
“就是我等接下来需要认真思量的事了。”
此言一出，殿中群仙的眼神，齐刷刷地变了。
刚刚那些“只要能活命就行”“只要能加入就行”的卑微念头，此刻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务实的、功利的“天庭官场”式目光。
天庭官品。
正一品、从一品、正二品、从二品……
哪些职位是实权，哪些是清贵，哪些是肥缺，哪些是苦差？
天庭各大派系。
雷部、斗部、瘟部、火部、财部……
哪一部的帝君好说话。
哪一部的规矩最严，哪一部的晋升最快，哪一部的资源最丰厚？
天庭资源分配。
蟠桃、仙丹、法宝、功法、洞天福地、气运加持……
哪些是普发，哪些是奖励，哪些需要竞争，哪些只能靠熬资历？
这些念头，像是被风吹散的蒲公英，在每一个人心底生根发芽，疯狂滋长。
我等当争之。
他们第一次，对“竞争”有了不一样的看法。
刚刚还在恐惧天庭的威压。
此刻已经开始盘算如何在威压之下谋取最大的利益。
庆幸能够全身而退，此刻已经开始懊恼自己是不是表态太早、让利太多。
刚刚还在感慨“投天一念起，刹那天地宽”——
此刻已经开始琢磨：既然天地宽了，那我该在哪个角落圈一块最大的地？
殿中，议论声渐起。
三五成群，交头接耳。
有人低声打探天庭的官制，有人悄悄交换各自运朝的实力对比。
还有人已经在虚空中调出了大罗天网中关于天庭各部的公开资料，埋头钻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