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接蒋垚的是一只巨大的火鸦飞身撞来,热浪滚滚。法术未至,蒋垚稀疏的头发却已焦枯起来。
不好!
蒋垚急催护身灵光盾,又放出一张黑布张在身前。
火鸦爆开,一声巨响,阵法应声破碎。
蒋垚接下此招,心疑有诈,就欲遁走。他又见那胡澜气息萎靡不振,看着轻易就能杀死。
心想许是阵法示警,叫他提前有了准备。
蒋垚自忖有土遁术在身,又有了底气,便欲将胡澜一击杀死。
胡澜早备飞剑,只想逃走,蒋垚见此,决意三两下功夫打死这人,不过却不能深追,他起一根半尺长钉法器,就要打落胡澜。
忽地雷光炸现,在夜色中尤为瞩目。
雷霆笔直,他急调用长钉抵挡,法器不要了,一踏步就要遁入地下。
却又见一条条青藤破土而出,将他缠住。
他的遁术早为张崇所知,岂能没有防范?张崇的手段他却是知之甚少。
魏茵等各施手段,俱被黑布挡下。
这黑布乃是蒋垚自他师父手中得来,原材料为一只三阶妖兽的兽皮,以炼尸之法炼制而成,平素以灵血温养,久而久之得死血之色。
张崇一众修为一般,却是人多势众,蒋垚有伤在身,不敢恋战,只想着先保存有用之身,再来计较。
他即给自己加持一术,顿时得了龙象巨力,双臂一扯,挣断灵藤。
复又有藤蔓自天上捆来,乃是雷鸟已飞至上空,阻拦于他,又放出甲木神雷!
“畜牲雷法,老子最恨这个!”
他反手把灵藤抓住,直接奋力一扯,雷鸟竟难相抗,被他摔落在地。
张崇催动变化,雷鸟化成兽形,但却也不是蒋垚的一合之敌,被他一剑砍掉了脑袋。不过傀儡没了头也不打紧,它腹中还有一个鸟首可用。
魏茵、雷振几个也赶过来一同围攻,蒋垚疲于应付,却难有遁走之机。他手中血尸皮防御无双,一时倒没有陨落之虞。
相持了一阵,张崇忽感一阵寒意。正是蒋垚凶性大起,祭一柄飞剑朝他激射过来,张崇支了盾挡住飞剑。蒋垚把血尸皮往身上一裹,直接顶着众人攻击一跃而至张崇面前。
他身具巨力,直接一拳轰在张崇身上。张崇却未料到一直被压制的邪修还能猝然发难,忙以灵形真光护身,同时心念电转,屈指弹出一根松针。
松针术并非什么高阶法术,在此刻却恰到好处。张崇久经斗法,深知大多修士肉身孱弱,愈是近身,愈是危险。
灵形真光在夜色中划出一道直线,从半空延伸至大地。张崇被一拳轰飞,砸在地上。
蒋垚大叫一声,却是被松针戳中左眼,若非还有几分护体灵气,松针就直摧捣泥丸宫了。
原来他这巨力法术虽然不凡,本身却没有什么肉身修为,眼睛直接被戳瞎一只。蒋垚一时失措,又迎来魏茵等人的围攻。
雷鸟飞扑过来,独爪把邪修擒住。二者较力起来,蒋垚力大,轻易挣开而走,又被爪子抓住衣袍。
苏一龙、商枝见张崇凄惨,心慌起来,终于拿出了十成法力,两柄飞剑朝蒋垚当头劈下。
蒋垚衣袍撕裂,扯着血尸皮落至地面,选择生受两剑,使法术遁地走了。
这狗贼暗器中竟然有毒!
张崇的陨心毒煞还是早年炼就,已多年不曾动用,对付炼气修士尚可,于筑基修士有多少效果他也不知。
蒋垚急觅安全地界,驱毒疗伤,晚则死矣。
烟尘之中,魏茵赶过来查看张崇状况。雷振警惕之心不减,防着邪修去而复返。
张崇爬起来,先平复法力,内视发现肺腑受了些伤,倒不算严重,服些丹药即可。
蒋垚巨力是法术之功,张崇的灵形真光也是苦修得来,还炼入了大岩素气,不想竟然还是未能将人挡下。张崇反思,到底还是小看了筑基后期修士,他离后期境界也只差临门一脚,本以为邪修是带伤之躯,未必压的过自己。
“原设想只需我挡住他,大家合力围攻之下料他万无幸理。到底是修为差了一筹,如我已得突破,他岂能逃脱?”
“张崇,你伤势如何?”
“无碍。”
“方才斗法动静不小,此地不宜久留,还宜速走。”
“我晓得,张苢呢?”
“我去接她。”
魏茵很快接来张苢,张崇问:“附近可有隐秘之处,去中境方向的?”
“离此五十多里有个山洞,是老身往年临时落脚的地方,灵植鲜见,少有妖兽,还算隐秘。”
“好,就去那里暂歇,马上出发。”
张崇召来雷鸟,此傀儡颇多损坏。张崇手按其上,从容施展,便见附近草木震动,树叶窸窸窣窣,枝丫、树叶飞起,聚到雷鸟身上。雷鸟舒展双翅,树枝为骨架,树叶为羽毛一片片排列上去,不多时体型就大了一倍,双翅极为宽阔。
魏茵看得啧啧称奇!
张崇跳上去,又叫几位同门上来安坐,雷振等皆利落就坐,又见胡澜也爬上来。
雷振见了,不禁怒目而视,斥道:“叫你偷袭那邪修,如何只放了一张火鸦符就逃走了?你若拖延一二,那人未必就能走脱!”
胡澜觉得自己作为诱饵以身犯险,功劳莫大,却不能忍受这委屈,反驳道:“我重伤之身如何与他斗法?再说灵符珍贵,我可是还要还回去的!”
“哼!”
“噤声!”
巨翅轻拍,雷鸟飞得很低,几乎是贴着树冠。过处风吹树动,却没有灵光,借着夜色掩护,飞向紫金崖方向。
张崇一边维持傀儡飞行,一边运起神观术探查。虽然飞得很低,但仍有些风险。好在运气还算不错,很快到了地方。
雷鸟降落下去,张崇撤了法力,雷鸟一身叶羽顿时滑落,如掉毛一般,恢复了颇显破烂的躯体。
张崇给傀儡换了灵石,又叫众人赶紧恢复法力,自己则出去放哨。
众人应了,唯雷振觉得张崇法力消耗为最,又是修为最高之人,理应歇住,恢复自身战力才是紧要。他主动请缨出去放哨。
张崇道:“我有灵目法术,能察四周有无修士接近。雷师弟不必推让,安心回气就是。”
说罢,张崇出山洞,寻一古树上落定。
树冠中出来一物,拨开树叶显露真容,正是寄人梨生。
“张道友。”
张崇一礼,道:“还要多谢道友提醒,可惜最终还是叫那人走脱了。”
“那人伤势不轻,运气差些就要死于非命,张道友无需再忧虑其人。我来寻你乃是为了布阵之事,还宜速速随我前去。”
张崇犹豫,道:“在下为宗门所束,不好无故脱离。况且我等本也是要尽快赶去大雪山的,我意抵达谷城后再觅机独走,未审道友意下如何?”
“无需你,只叫魏茵随我去布阵即可。”
“只她一人?却还需思量个借口才好。”
“不必,此事我自有安排,你只叫她做好准备,伺机而动就是。你照自己原计划行事即可,等路遇意外,即是时机已到,届时掩护她脱离队伍就是。”
“在下明白了。”
说罢,梨生复又隐去。
张崇回去,在洞外传音魏茵,出来说话。
待魏茵出来,张崇还未开口,她抢先低声说到:“好你个张崇,搞这些小动作。储物袋拿出来五五分赃,不然我可不答应!”
“什么就五五分赃?”
“别以为我没看见,你都叫人锤到土里了还强自催动傀儡,可别告诉我单是为了留下他。你抓烂他的衣服,他的储物袋呢?你藏到哪里去了?”
张崇失笑,“我是见他一心遁走,想着趁他伤了一只眼睛慌乱之际,取了他的储物袋令他不甘心逃走。哪是什么小动作?”
“是吗?”
“当然!”
魏茵往后一看,没人。她又靠近些,传音道:“商枝、齐一龙他们两个出工不出力,要我说一枚灵石也不该分给他们。但雷振还是你那师姐在律殿的跟班嘞,你就不怕他回头告你的刁状?那个邪修的拳头你扛得住,不知左长老的拳头比之如何?”
“此言未免太过。你那几下子未必就比得上商枝、齐一龙,还说人家不出力。”
“我自有底牌未出,只是看你还能支撑,不想浪费罢了。若我出手就没有你的事了。”
“呵!”张崇显然不信。
“叫你出来却是有正事。”
“什么正事比分宝还要重要?”
“万界星返……”
张崇将梨生所言转达魏茵,魏茵闻言立时收拢神情。
她喃喃自语,“独自啊……”
忽地变了神色,张崇甚少见到魏茵如此模样,她目中渐渐浮现忧色,越发浓重起来。
语气也低了,“张崇,可听过轮回传说?”
张崇疑惑,不知魏茵何故突然有此一问。
“轮回之事如何不知,只是与我等小修有何关系?此中真假需得仙道大能方才晓得吧。”
“鬼修不经轮回,重活一世,此天地所不允,故而劫难重重。你把那魂幡带在身上,只恐劫数找上门来,我既然要走,却是十分放心不下你,不如交我保管,余长老想来也无意见。”
“你在说些什么胡话呢?劫难之说虚无缥缈,你这点浅薄修为成天关心这些干嘛,难怪实力平平,我看是修炼不专之故。”
魏茵个子不大,气的跺脚,却少见的没有反驳,而是继续说到:“总之你给我就是了,我要是遇到什么危险,余长老总不能不管不顾吧。”
张崇无言,也不说笑了,取了招魂幡给她。
余行知一言不发。
魏茵拿了法宝,定了定神,回山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