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澜受了伤,他的护身法器破碎,被一道尸气打中腹部,整个人正在由温转凉。
被尸气侵袭的胡澜极为痛苦,脸不受控制地扭曲起来。孙玉鸿把解毒丹药、疗伤丹药给他服下,效果却微乎其微。
“他经脉在僵化。”
“我来试试吧,”商枝道,“我以火属法力助他压制尸气。”
“雷师弟,怎么回事?”
“是那个驱使僵尸的邪修,他土遁出来偷袭我二人,胡师弟不慎中招,我带他逃回。”
“那人炼尸被斩,自己也受了伤,竟然不思躲藏?看来是盯上我们了。”
“从来只有千里做贼,没有千里防贼的道理。师兄,我等接下来可如何是好?”
商枝一边助人压制伤势,一边问:“那人是何修为?”
“筑基后期。”
“这……除了孙师兄,我等只怕是敌他不过,不如一起去寻其他同门。人多些,也好照应胡师弟。”
张崇另有他事,不愿在路上兜圈子耽搁,遂道:“我等进入秘境以来收获寥寥,长老言说秘境只开得一月左右,还要留上几日回返,免得流落此间,出去不得。以师弟愚见,便捏碎几枚玉符,示警求援吧。我等沿水而上,留下暗记就是。玉符也能显示方位,只等他们来寻我。”
魏茵大表赞同。
孙玉鸿于是顺势应下:“确实需多探索些区域,秘境中心更是应该一探。张师弟,便请你以傀儡带上胡师弟,我们这便出发。”
“雷师弟,将你的玉符捏碎,待胡师弟醒来,叫他也捏。”
“好。”
雷鸟变作走兽,驼上胡澜、张苢。一行人于林间飞速穿行。
至黄昏,张苢被颠簸所扰,她悠悠转醒,背后一阵火辣辣的刺痛传来,叫她立时回忆起落水前的场景,脑子顿时清明了几分,不再昏沉。
她晃一晃脑袋,却见周围草木后退,前面有一人。
“你醒了?”
“你是……”张苢仔细看了看张崇,有些不可置信。
“长老?”
“多年不见,你竟还认得我?”
“真的是你?”
“自然是,长得不像吗?”
“不是,只是你好年轻啊,长老,我们还以为你死了。”
“没死,只是出了趟远门。”
“哦,那就好。是长老救了老身?”
“嗯。”
“长老,是不是他们又来了,像几十年前一样。”
张崇沉默了一会,“是。”
“你是怎么受的伤?我们发现你时,你是沿河漂流下来的。”
老妇人闻言,背后的疼痛又清晰起来。张崇再给了她一颗回春丹,又叫她趴下,使雨泽术帮她修复后背外伤,减轻痛苦。
“有两伙人在紫金崖争斗,老身不知是谁被打落水中的,没看清。”
“人很多?”
“是。”
“你且暂时歇息。”
“孙师兄!”张崇高呼一声,又喊道:“前面有情况!”
“诸位,都靠拢过来,先休息一阵吧。”
于是陆续有人出现在张苢面前,其实他们离得本不算远,只是张苢神识不强,不能察觉。
“哦?是她醒了。”
张崇把张苢扶下雷鸟,折了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个极简略的地图。
“孙师兄,我等如今身处这里,为西华境,往东是中境,照张苢所言,前面可能会遇到两股势力。”
“张苢,你且仔细说说。”
张苢遂一一讲来。
这老妇人啊,一开口就要从五十年前的大事讲起。
张崇打断她,叫她先讲眼前重要之事。
孙玉鸿又制止张崇,道:“无妨,慢慢讲就是。秘境演化,天地变迁,都说一说。这些经历本身未必就不及天材地宝重要。师弟是本地出身,熟悉地理人情。我等却是,嗯……初次造访,却还需请老人家讲讲故事。”
“魏师妹,布下阵法,我等今夜好生修整,规划中境之行。”
升起阵法,点了篝火。张崇手里还有一点华阳木,可以化解阴邪,也拿出来点燃,驱驱尸气。
原来自数十年前那次山岚老祖主动开放秘境之后,此间便迎来巨变。
巨变起于一场雨,带着咸味的持续了一个月的落尘雨。暴雨初时如天河决堤,后面渐渐小了,毛毛细雨渐至于无。
彼时有一些外界修士,苦等前面的前辈高人尽兴了才敢进入秘境,等他们逗留数日,此界却已经开始脱离灵界,即可以说是秘境关闭了。
瓢泼雨中,凡筑基级数抑或更高,不拘人修、妖兽,尽成石雕。伞不能遮,瓦不能阻。唯几个炼气小修留得性命。
其后洪灾泛滥,田亩颗粒无收,饥荒、瘟疫,饿死不知凡几。其后又有妖兽为祸,修士尚不能自保,遑论凡人。
再之后地震频发;
夏则酷热,其热非常,大地焦枯,山火肆虐;
冬则严寒,寒气森森,火不能生。
如此种种天灾之下,九境凡人几乎绝迹,修士零丁。
……
近些年日子才好了些,虽然许多地方都有二阶妖兽冒出来,但是谷神垂目,大地生机勃发,地里粮食丰产,城外灵草宝药生长也是极快。那些参天大树看着都是百年古树,其实都是天灾消退后新生的。
“我等一路过来却不见有多少灵草,莫不是被人捷足先登了?”
张苢:“是我等常来收集,故而稀少。老身此番外出,也是为了去采收那紫金藤的果子,不想差点身死。那紫金藤已成二阶,遍数九境,药材虽多,二阶的确十分少见。”
孙玉鸿眼前一亮,“你是说,七境灵草都被你们收集了?”
“十之二三吧,有些地方盘踞着厉害妖兽,我们不敢去。而且人手也有限。”
张苢背上的伤好像总是在痛,叹了口气。她先看了看一脸惊喜的孙玉鸿,又去瞧张崇。
张崇有感,道:“张苢,倒忘了和你说长老我的经历。此方秘境外是一片大海,名为山岚海。往东北去有一大洲,唤作东涯洲。我如今便在那里修行,这些皆是我之同门,同拜在平海宗。此间不是善地,不如随我同去东涯洲安身?”
张崇又询问孙玉鸿,“未知孙师兄允否?”
“自无不可,只是若遇危险,需得师弟自行照顾着。”
“谢师兄,师弟省得。”
“老身家中还有丈夫、儿孙,安忍抛弃?”
“这……”
倒是忘了还有家眷这种事情。
孙玉鸿:“继续说城寨吧,如是一切顺利,多带些人也不碍事。”
如今三源山上有一城,名为谷城,是此界人族最后的聚居地。
公孙玉建立此城,他多年来收拢各境幸存人族,颇具威望,掌握权柄。
“公孙玉,是他啊。”
“如今他是我法源派掌门。他掌门派,以门派治城。”
“他做了我家门派的掌门?”
“是。他奉谷神为道法之源,言称谷神托梦于他,授他以掌门之位。此界末法,将归混沌,故而谷神以天命授之,叫他肩负救世重任,率领七境民众度过末法。”
如今七境人族拢共不到三千人,都住在谷城。城池坚固可以抵御妖兽,公孙玉又与白狐王交好,得它庇护。
又问了许多细节……
孙玉鸿决定:集结人手,全速赶往谷城!
“张师弟,此间除我以外便属你修为最高,我要连夜去召集苏师兄他们,你率队先行出发。我随后赶来。”
“是。”
“师弟,如能抢先一步到达谷城,务必决断。我等能从张苢口中得知的消息,其他势力未必不能获知。若不取也不过是白白便宜了他人。”
“师弟明白。”
张崇稍作思量,又道:“我这雷鸟傀儡飞行时无有遁光,我意携大家低空飞遁,师兄以为如何?”
孙玉鸿还未答话,胡师弟抢先说到:“未免太过危险了!师兄,我等暴露在明处,若遇暗箭该如何是好?”
“咳咳。”
他乃受伤之躯,实不敢冒此绝大风险。
“我有神观术,可以提前避过。”
孙玉鸿:“胡师弟,是我考虑不周,确不该带着你去冒此凶险。”
“魏师妹此阵法有遮掩之能,你便在此养伤,若我等久不归来,届时你也有所恢复了,便自行退出秘境。如何?”
“这……”胡师弟苍白的脸显露急色,“只留我一人?师弟我恐难保性命。我奉师兄之命前往联络,这才受伤,还望师兄念我微功,多多体谅。”
孙玉鸿闻言不愉,商枝赶紧出来劝道:“师兄受宗门重任,也多有不易。胡师弟,你既多有担忧,便请师兄安排一人护送你原路返回可好?”
“可是……”
胡澜:“那个炼尸邪修未死,只怕他仍在伺机报复……”
“好了!”孙玉鸿强压怒意,“待我回来即遣人送你出秘境。”
他取了三张灵符。
“此二阶上品火鸦符借你防身,愿师弟平安回返,还我灵符。”
胡澜只得接了灵符,道谢不止,却也没多少喜色。
若是三阶宝符就好了,那才万无一失。
处理好胡澜,孙玉鸿把张崇喊出阵去,一番交待之后遁入夜色不见。
张崇起神观术,遍查四方,想要看看是否有人窥伺,罢了,复返阵中。
未久,暗处的蒋垚见三男二女五个修士出得阵去,急急赶路。
他仔细感应,尤能察觉自家尸气气息留驻原地,于是无声冷笑。
“坏我僵尸,就拿你等重炼。”
一个筑基初期只是先收利息,等他日后结丹,必要寻上孙玉鸿,将之生擒活捉,反复折磨后活炼为僵尸。
其人身形消瘦,面无血色,一脸的惨白。他这模样倒不是因为受伤损了气血,而是功法所致。
却说他这一路传承,乃炼制僵尸,借阴气修行之法。他之土行尸本是死去之躯,需活人生气才能行动自如。
通常是吸取他人生气以供行动,有不便时就只能自家顶上,舍些生机,否则僵尸就要反噬。虽每次损失不多,如此多年修行却也是集腋成裘,成了病态沉疴模样。
人之精气神三宝彼此间相互依存、相互影响,他久纳尸气,性情实则也受到了影响。
邪道功法多有此种弊病,只是受些许副作用还算好的,走火入魔者更是多不胜数。
等张崇五人走远了,蒋垚一个土遁术就遁入地下。再钻出来时就已是到了阵法之前。
这阵法只有遮掩之能,没有防御之力。蒋垚念及内中修士一直在受他尸气折磨,不禁愉悦起来,笑道:“道友可好啊?”
说着就走进了阵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