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因陛下乃九五之尊,一言一行关乎亿万黎民,此事才更加凶险万分!”铁傲豁然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与决绝,
“根据苏观主探查,以及铁某多方查证,有确凿迹象表明,陛下他……很可能修炼了某种极其邪异、以掠夺生灵精血魂魄为根基的魔功!且与近来京城肆虐的‘幽冥血海’邪教,有着极深的、甚至是主导的关联!”
“什么?!”
“放肆!”
“铁傲,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姬玄远、薛振岳、赵武年三人几乎同时变色,身上气息不自觉地泄露出一丝,整个静室仿佛瞬间被山岳、兵煞、阵道三种恐怖威压充斥!若非此地阵法特殊,恐怕这石楼都要被震塌!
唯有靠山王姬武陵,依旧神色平静,只是那双清澈的眸子,似乎变得更加幽深了一些,静静地看着铁傲和苏信,缓缓问道:“证据。”
仅仅两个字,却仿佛有千钧之重,压下了其他三人的惊怒与气息。
铁傲看向苏信。
苏信知道,该自己出场了。他站起身,对在座四人再次拱手,不卑不亢地说道:“诸位前辈,晚辈苏信,修行功法特殊,对‘血’之一道,感知尤为敏锐。三日前,晚辈奉诏入宫面圣,于养心殿中,近距离感应到……”
他将自己如何以《血海真经》感应到隆武帝身上隐藏的幽冥血海魔韵,以及隆武帝听到“克制血道魔功”时的细微异样,详细道来。同时,他也结合铁傲提供的、关于隆武帝近年来性情变化、身体状况、暗中招揽方士、以及一些被掩盖的离奇事件,条分缕析,逻辑清晰地串联起来。
“……此外,”苏信最后补充,目光看向赵武年,“晚辈听闻,钦天监曾数次上报,言及宫中某些区域地脉、气息有异,却被陛下以‘皇家机密’压下。赵天尊精研阵法,对地脉气机感知敏锐,不知对此……可有察觉?”
赵武年脸色变幻,手指掐算更快,半晌,才沉声道:“确有其事。老夫曾受陛下之命,暗中加固宫中几处阵法,尤其以前朝冷宫遗址为核心的区域,阵法改动最为频繁,且所用材料、符文,皆偏向聚阴、敛煞、锁魂等阴邪一路。老夫当时虽有疑惑,但陛下言乃镇压前朝冤魂、稳固龙气所需,且手法看似正统,只是略显激进,老夫便未深究……如今想来……”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姬玄远和薛振岳的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他们都是聪明绝顶、且对隆武帝有所了解之人,苏信所言虽匪夷所思,但结合他们自身掌握的一些零碎信息和直觉,其中的合理性与可怕性,让他们不得不信了七八分。
“仅凭感知与推测,仍不足为凭。”姬武陵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静,但目光却如实质般落在苏信身上,“小友所言功法特殊,能感应同源魔韵。可否……展示一二?老夫需确认,你所感非虚,且……你的功法,确实有辨别、克制那‘幽冥血海’之能。”
这是要验证苏信的“专业性”和“可信度”。毕竟,指认皇帝入魔,若无无可辩驳的实证,仅靠一面之词和推测,根本无法取信于这些老谋深算、位高权重的皇室支柱。
苏信早有准备,点了点头:“前辈明鉴,理当如此。”
他心念一动,并未催动“血海镇业域”法域雏形(那太过惊人,且容易暴露底牌),而是缓缓运转《血海真经》的道韵,同时引动腰间玄元定风珠佩的清净之力护持自身心神,防止被误认为魔道。
一丝深邃、纯净、仿佛蕴含着万血之源、杀戮之根、净化之炎的奇异道韵,自苏信身上缓缓弥漫开来。这股道韵并不霸道,却带着一种凌驾于寻常血煞、魔气之上的无上威严与统御意志。同时,他左手掌心向上,一丝微弱、却纯净到极致、仿佛能映照罪业虚妄的暗红色火星,悄然浮现,静静地在他掌心上方三寸处跳跃、燃烧。
这火星,正是他以《长生抚顶掌》生机为薪、《酆都镇岳经》镇压为炉、《血海真经》杀戮为火种,强行凝聚的那一丝“业火雏形”!
“这是……”赵武年眼中精光爆射,死死盯着那点火星,“蕴含净化、审判、因果之力的奇异火焰!绝非魔道所有!反倒……隐隐有佛门业火与道门净世炎的韵味,却又更加纯粹、霸道!”
姬玄远和薛振岳也露出震惊之色。他们都是识货之人,自然能感受到这火星中蕴含的、对一切“罪业”、“污秽”、“邪魔”之力天然的克制与净化属性。
姬武陵那古井无波的眼眸中,终于泛起了一丝细微的涟漪。他伸出枯瘦的手指,对着苏信掌心那点火星,轻轻一点。
“嗡……”
火星微微颤动,并未攻击,反而散发出更加澄澈的光芒,仿佛在回应姬武陵的探查。姬武陵闭目感应片刻,缓缓收回手指,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深深的凝重。
“血海真经……业火红莲……”姬武陵低声自语,声音几不可闻,但在场都是修为高深之辈,听得清清楚楚。
苏信心头一震,靠山王竟然知道《血海真经》和业火红莲?不过想到对方是活了不知多少年的皇室宿老,知道些上古秘辛也不足为奇。
“小友之道,确为正统,且克制那幽冥血海之术无疑。”姬武陵下了定论,目光扫过其他三人,“他所言感应,可信。”
此言一出,姬玄远、薛振岳、赵武年三人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冰寒与滔天的怒意!陛下,竟然真的修炼了如此歹毒邪功,与那荼毒百姓的邪教同流合污!这已不仅仅是帝王失德,而是人神共愤、天地不容的大罪!
“王叔!”姬玄远看向姬武陵,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与焦急,“若陛下真已如此,我大周危矣!我们必须立刻……”
“稍安勿躁。”姬武陵抬手,止住了姬玄远的话。他看向苏信和铁傲,“你们既然来此,并拿出此等证据,想必……已有计较?”
铁傲与苏信对视一眼,由铁傲开口:“王爷明鉴。陛下……隆武帝如今实力深不可测,又坐拥皇权大义,若贸然行事,不仅难以成功,更可能引发朝局大乱,天下动荡,甚至给那‘幽冥血海’背后可能存在的更大黑手可乘之机。因此,我等以为,当分三步走。”
“其一,继续暗中收集铁证。尤其是前朝冷宫遗址下的核心祭坛,若能找到隆武帝亲自修炼、或主持血祭的直接证据,方能在法理、道义上,彻底将其定罪,争取朝野更多支持,减少动荡。”
“其二,秘密联络、争取一切可争取的力量。朝中正直大臣,军方将领,皇室宗亲,江湖正道……需让他们逐步知晓真相,早作准备。但需极度谨慎,防止打草惊蛇。”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铁傲目光扫过在场四人,最后落在姬武陵身上,“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武力镇压。若证据确凿,或事态紧急,不得不动手时,必须有足够强大、且绝对可靠的力量,能够制伏、乃至铲除入魔的隆武帝,并稳定局势!这,便需要在座诸位,以及更多志同道合的强者,齐心协力!”
静室再次陷入沉默。所有人都知道,铁傲所言的三步,尤其是第三步,意味着什么。那将是改天换日,是皇室内部的清洗,是赌上国运的生死一战!
“前朝冷宫……”姬武陵缓缓开口,目光悠远,“那里,曾是前朝末代暴君修炼邪术、残害宫人之地,怨气冲天,阴脉汇聚。后来被太祖以阵法封印,列为禁地。若隆武真在那里布设核心祭坛,倒也……合适。”
他看向赵武年:“武年,当年封印阵法,是你师祖主持布置。你可能在不惊动隆武的前提下,悄然探查其内情形?”
赵武年面露难色:“王爷,那阵法历经数百年,又经隆武帝多次‘加固’改动,如今已成铁桶。强行探查,必被察觉。除非……有精通阵法、且能完全信任之人,能潜入内部,从内部破坏或绕过核心监测阵眼,老夫在外配合,方有可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窥得一丝真相。”
潜入?进入那被隆武帝视为禁脔、布满天罗地网、且疑似核心祭坛所在的凶险之地?在场几人,皆非等闲,但谁有把握能在那等地方来去自如,还不被发现?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再次落在了苏信身上。
苏信身负能克制幽冥血海魔功的《血海真经》,有隐匿气息的玄元定风珠佩,刚刚突破融神,实力大增,更难得的是,他非朝廷官员,与皇室瓜葛不深,行动更为自由隐秘……似乎,是最合适的人选?
“苏观主,”姬武陵看着苏信,目光中带着一丝审视与询问,“此事凶险万分,九死一生。你非我姬氏臣子,更无义务为我大周冒此奇险。你……可愿为这天下苍生,走这一遭?”
苏信迎着众人的目光,心中念头飞转。潜入冷宫遗址,探查核心祭坛,无疑是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但正如姬武陵所说,这是获取铁证、彻底扳倒隆武帝的关键一步。而且,那里是幽冥血海的核心阵眼,或许……也能找到更多关于此魔功、关于“圣主”的线索,甚至可能……有更大的“机缘”?
风险与机遇并存。
“晚辈既已卷入此事,便无退路可言。”苏信缓缓起身,目光清澈而坚定,“隆武帝修炼魔功,为祸苍生,人人得而诛之。晚辈虽力薄,愿尽绵力。这探查冷宫遗址之任……晚辈愿往!”
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姬武陵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微微颔首:“好!有胆有识!武年,你全力配合苏小友,提供阵法图纸、破解之法,以及接应准备。玄远,振岳,你们暗中调集可靠人手,控制京城内外关键节点,做好随时应变的准备。铁傲,你继续明面追查,迷惑隆武,同时暗中联络可信之人。”
他顿了顿,苍老的声音带着一种定鼎乾坤的决断:“此事,便如此定下。一切,以苏小友探查结果为准。若得铁证,或事态有变,危及社稷……老夫这把老骨头,说不得,也要活动活动,去会一会我那……入了魔的侄孙了。”
一股沉寂了百年的、仿佛能镇压山河、定鼎乾坤的无上威严,自这位看似行将就木的老人身上,一闪而逝!让在场所有人,包括苏信,都心头凛然。
靠山王一诺,重逾泰山。这位大周皇室的定海神针,终于表态,要亲自出手了!
一场决定大周国运、牵扯皇室秘辛、正邪对立的惊天风暴,终于在这西山深处的废弃别院中,定下了最终的行动基调。而苏信,这位来自清风观的年轻观主,将作为最关键的尖刀,率先刺向那深藏于紫禁城阴影下的魔窟核心。
前路,凶险莫测。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苏信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眼中战意燃烧。
冷宫遗址……幽冥血海祭坛……隆武帝……我来了。
第七日,子时末,寅时初。正是一天之中,夜色最浓、阴气最盛、生灵最困乏之时。
皇城东北角,一处前朝冷宫遗址。
此处与金碧辉煌、庄严肃穆的紫禁城主建筑群相比,仿佛是两个世界。高大的宫墙年久失修,爬满枯藤与暗色苔藓,墙皮斑驳脱落,露出内里青黑的砖石。
朱红宫门紧闭,门上铜钉锈蚀,悬挂着一把非金非铁、刻满扭曲符文的巨大铜锁,锁身上隐隐有暗红流光游走,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阴冷与不祥。
门前空地荒草丛生,碎石遍地,夜风吹过,带起呜咽般的回响,仿佛有无数冤魂在暗中哭泣。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陈腐、阴湿、混合着淡淡血腥与檀香的诡异气息。抬头望去,冷宫建筑的黑影在惨淡月光下,如同匍匐的巨兽,沉默地注视着敢于靠近的不速之客。
一道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淡青色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冷宫宫墙之外的阴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