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凌平静地转着茶杯,朗声道。
少年顿时迷茫。
傩生听到龙凌的声音,循声望去见果真是龙凌,竟立刻换上了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仿佛方才狠狠扇了壮汉一巴掌的另有其人。
龙凌坐着的位置靠近门口,守在门口的人听到有人竟敢出声,已迈步朝着龙凌走来。
“慢着——”
林阳旭叫住了准备向龙凌发难的手下,自己笑着走了过来。
“怎么,你也想跟我走?”林阳旭上下打量着龙凌,“你比台上那个更来劲,要不你求求我,放了她?”
听到这话少年已经冷了脸,眼瞧着林阳旭还想上手,少年直接起身就要踹。
脚抬到一半,却见林阳旭突然捂住眼睛一声惨叫。
“什么癞蛤蟆都敢在此造次。”
是方才还柔柔弱弱的舞姬,手里把玩着一根飞针,冷声嘲讽。
是个极有磁性的男人的声音。
少年更迷茫了。
琰都城建了一年多,谪仙渡也开了一年多。当初为着琰都能迅速发展起来,林家对各处慕名而来的富商都来者不拒,林见崖因着自己是“白手起家”,更加信奉英雄不论出处,所以,这些人是什么来头,林家从不过问。林家只知谪仙渡的东家是这两年水涨船高的一个宗门,叫做“欢谑门”,这欢谑门的掌权人叫“凊宗主”。这位凊宗主从未亲自与林家谈过生意,凡有需要往来之处,都是一位玉堂主出面。
谪仙渡的茶酒肴馔甚美,生意很快就做了起来,过不多久,又搭起了歌舞台子,更多人为着一睹舞姬傩生的风姿蜂拥而至。
可这傩生傲气得很,一日只跳半个时辰,且不是日日都上台。
下雨天不跳,天儿太热不跳,太冷不跳,刮大风也不跳。
心情不好时不跳,懒得上台时也不跳。
偏偏琰都是个最夏热冬寒,多风多雨的地方,因此一月之中,大约只有七八日能遇着傩生跳舞。
就算如此,每天还是有很多人来等着傩生,只为能观之一舞。
可是方才那声音是什么情况?
没等少年缓过神来,林阳旭已经反应过来了。虽然眼睛被飞针扎中痛得要命,但已经顾不得了,对着龙凌跪下重重磕头,连声求饶。
“凊宗主饶命!凊宗主饶命!”
磕头声和求饶声也让少年清醒了些,想起不久之前这个姐姐说的是“谁敢动我的人”。
我的人……
这谪仙渡是欢谑门的产业……
这狗腿子对着这个姐姐磕头求饶……
少年表情有些皲裂。
所以她刚刚在胡说些什么?
龙凌看了他一眼,道:“我确实有个哥哥。”
也不全是胡说。
少年哑然,环顾着四周的雕梁画栋,不可置信道:“你管这叫相依为命?”
“那小公子方才说的可是实话?”龙凌反问。
少年瞬间脸红,小声坦言道:“在下林渊,家父林见崖。”
龙凌并未表现出惊讶,只说自己还有事,浅笑告辞,上楼去了。
林渊见龙凌这般反应,心中更凉,她只怕一早就知道自己是谁,不动声色看了这么久的独角戏。
林阳旭原本不住地求饶磕头,听到林渊自报家门直接趴在地上不敢起身也不敢出声了。
他原本是九毒峰言家的人,当初随着言思贤改姓了厉,厉夫人出事后言思贤成了丧家犬,他也只好另谋出路,辗转来到琰都,去年才姓了林,凭着当狗腿的经验混出了些名堂,可远远够不到林家家主,更不可能见过林家小公子。
今日不过看上一个舞姬,想要带回家解闷儿,结果这舞姬是个男的不说,竟因为这点小事同时得罪了两尊大佛。欢谑门宗主和林家小公子,有哪个是他能惹得起的?
可他觉得这也不能全怪他,他仗着林家的势在那些外来商户面前一向横行霸道,从无人会为着几个小丫头与他翻脸,谁能想到一个宗主竟会护着个舞姬?谁又能想到这位宗主还与林家小公子坐在一张桌子上?
“家奴多有得罪,我代林家向……”林渊已向厅中宾客致歉,替今日在场所有人结了账,将人都请了出去。现下看着傩生这张脸,一时不知该如何称呼。
“在下傩生,欢谑门温堂堂主。方才林公子对宗主有心相护,傩生看在眼里,这杂碎便请小公子带回自行处置,我不追究。”
林阳旭想死。
他手底下那些壮汉更想死。
调戏到欢谑门堂主头上,他也算是个人才。
“小的该死!小的该死!小的有眼不识泰山,竟得罪了傩堂主!”
傩生垂眸斜斜睨了他一眼,语气凉凉道:“怎么,我若不是堂主,只是个寻常舞姬,便活该被你调戏?”
那不然呢?
林阳旭心中这样想,口里可不敢这样说。
“不是不是!小的日后一定好好做人!再不做这样的事了!”
以后他再也不来谪仙渡了。
傩生自然知道这狗东西是不会改的,不过已经说了不追究,今天就先放他一马。
琰都不大,总有再见的时候,下一次,他可没这么好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