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师妹可还记得,当年我曾去梁府探查遭了暗器所伤?”听罢,白逸之嘴唇微微一动,当年之事犹在眼前浮现:“梁拓府中机关重重,暗器遍布,防不胜防,其中便有此身影!这是那老贼之物!”
“梁府?果然是梁拓?”阮月深吸一口气,思绪飞转如轮:“那就更加确定了兰儿的死,必然与梁拓有着莫大的干系!可是……”
她喃喃自语:“为什么要对一个深居简出的婢女下此毒手呢?兰儿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侍女,能碍着谁的路?能挡着谁的道?除非……除非……”
话语戛然而止,似乎所有事情,在这一瞬全都一通百通。
她猛然站起身来,眼中满是惊骇与恍然,除非兰儿是母亲最最贴身之人,日夜不离左右,是最有可能伤害到母亲而化为无形的人!若有人想对母亲不利,兰儿便是最好的棋子,最利的刀!
而梁拓生怕兰儿有朝一日被捕,受不住严刑拷打会将陈年旧事和盘托出,将他牵扯出来,故而选在多年之后行凶,杀人灭口。这五年光阴恰好亦避开了当年纷纷扰扰,四处搜索的风口浪尖,待得风平浪静,众人皆已淡忘之时,再悄然下手,掩人耳目。
如此一来,一切都想得通了!这老贼,好深的心机,好狠的手段!
阮月一一推测下去,一一往深处想去,为何梁拓要伤害母亲?是了,是因东都旧案。当年她们前往东都,查访子衿旧事,本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却不料走漏了风声被梁拓得知。
定是那老贼查到了是她在暗中翻查旧账,是他,一定是他!他怀恨在心,便将满腔的怒火与恐惧,都倾泻在了母亲身上……
想到此处,阮月只觉锥心刺骨的痛意从胸口炸开,她脸色煞白,嘴唇也微微打抖。竟是自己在东都行事不当,以至于梁拓狗急跳墙,操纵兰儿在郡南府中对母亲行凶。
“是我……是我害了母亲!是因东都旧案,他怀恨在心,才对母亲……”她疯狂锤打自己的脑袋,力道大得骇人,懊恼与悔恨眼看便要将她吞并:“是我行事不当,是我太过鲁莽,是我……是我害了她!是我害了母亲!”
白逸之眼疾手快,一把攥住了她手腕,箍得她生疼:“不是!不是你!”他盯着阮月眼睛,泪水在她眼眶之内急急打着转,模糊了视线。
他手上力道松了下去:“惠昭夫人早早便开始用药是多少年前的事了,而你发现夫人异常,到最后你和韫儿一一查验过,都没有发现任何异常,都说明是病情已至,油尽灯枯。怎么可能是你的原因?莫要钻了牛角尖!”
“眼下种种,还有待进一步查探,不可自己先乱了阵脚!”这一盆冷水兜头浇下,阮月浑身一震,死死咬着下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白逸之所说确有几分道理,母亲早早便开始用药,药的源头指向华阳阁中,而华阳阁巢穴在他们去往东都时才被发觉,与京中的梁拓有着千丝万缕的干系。
可是……可是梁拓究竟与自家有什么深仇大恨,以至于要将兰儿安插在郡南府中十余载,隐姓埋名,如履薄冰,只为了等待合适的时机?十余年啊,多少个日日夜夜,多少回小心翼翼,梁拓的恨意该有多深,才能支撑一个人做到这般地步?
梁拓曾与父亲年轻时有过交际,据白逸之曾经打探到的消息,梁府暗室之中藏着一具白骨,身份不明,来历成谜,始终未能查清。
这样层层递进,抽丝剥茧,仔细想来……一个荒唐而骇人的念头从脑海深处浮了上来!不会真与传言所说,父亲与他……故而梁拓才会对母亲有噬骨之恨,恨到要将她置于死地……她不敢再往下想。
“小师妹,今日我来,还有一件重要事情!”白逸之又一句话干净利落,将她纷乱如麻的思绪一刀斩断。
阮月抬起头来,眼中泪水还未干透,却骤然亮起光芒。她几乎脱口而出:“难道是师兄……寻到韫儿的踪迹了?”
白逸之抱着长剑倚在窗前,月色将他侧影完全勾勒,他点了点头:“据几个道上的朋友打听得知,在与几国交界之处,有一片三不管地带,那里流民汇聚,鱼龙混杂,多有被邪药侵害者,苦不堪言。”
“其中有一流民曾说起过,在他病得即将咽气时,有一位厉害的郎中路过,不知用了什么偏门土方,硬生生将他从阎王爷手里抢了回来,才得以保住了一条性命。道上的人说,那郎中是个女子,医术高超,行事却极为低调,只是……”他眉头却愈发紧蹙,几乎牵动了五官。
神情里没有半分喜悦:“只是仅仅出现了那么一次,而后便再无踪影,如凭空消失了一般,怎么打听都打听不到。”
“这样说来,很可能是韫儿!”阮月心头终于涌现一丝惊喜:“终于有了线索,可见上天垂怜,终于肯给我们一点希望了!”
“可是,究竟是不是她,还有待查证……”白逸之垂下头去,这些年反反复复升起的希望,又反反复复落空,每一次以为快要找到时,却每一次都扑了空……
他很怕这回也如往常一般,到头来不过是空欢喜一场,从希望巅峰坠入绝望深渊的滋味,已然尝过千回百回,多到不敢再轻易相信任何一束光亮……
阮月亦知他心中所思:“没有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如今有了消息,哪怕只是蛛丝马迹,也足以证明她仍然好好的活在这个世上,只要活着,只要还活着,一切都还有希望!”
白逸之沉默了片刻,眼中挥洒出破釜沉舟的决绝:“所以我此番来寻你,是来辞行的,我要亲往边境一趟,掘地三尺也要把她翻出来!”
“这一去山高路远,不知下次再见,又是何年何月。”他望着阮月,流露几分不放心:“苏师弟驻守边境多时,不在京中,你一个人行事一定要处处小心!”
亦兄亦父般叮嘱着她:“如若是在江湖之中行事不便,一定不要逞强。关键时刻,可提及师父名号。倘若韫儿回返京中,或是有了她的消息,定要及时传信给我,一刻也不要耽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