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父倒是没说什么,只沉默着听,听得眉头全程皱紧,满脑子都是那日的情景该有多惊险。
荣母这下直接就没忍住掉眼泪,“我的儿啊,天杀的规矩,可怜我家娃了,多大点儿就得被迫进宫,还遇到这档子事儿”。
鸢鸢:“……”。
鸢鸢捏起自家嫂嫂送上来的点心,空盘行动启动。
锦绣一愣,也是有些被惊到,自家老母亲以前倒是爱抹眼泪,但这不是多年没见了吗?
多多少少还是有些招架不住的。
一家几口子在大厅内交换着宫内外都信息,书信上许多东西都是不能记得,交换到了深更半夜。
荣母肿着眼睛回的房,荣父跟荣南之在女眷们全体休息后转战书房。
又是好一通商量,围绕着皇上居心不良的核心话题,策划再策划,周密且详尽。
房间里的布置跟旧时那个一模一样,鸢鸢趴在床上,抱着个胖乎乎软乎乎的小白鼠枕头,似乎还能嗅到幼时的味道。
看了两本嫂子搜罗来的江南话本子后,嗑着大哥准备的糖果粒子,进入梦乡。
同一时间的宫中,弘历翻来覆去没睡着,问了李玉好几回什么时辰了,天亮没有。
李玉:“……”。
李玉哈欠连天,无语凝噎,也不知道自家万岁爷这是后悔了呢,还是后悔了呢?
可君无戏言,后悔也没用了啊。
嫔妃们这边也是都懵圈了,集体跟自己的心腹以及小跟班们开起小会。
富察容音自问摸清了丈夫的底,实际上她也确实足够了解弘历。
所以这一回的她是真的肝肠寸断,悲痛欲绝,更是真的有些抑郁。
与以往的每一次无病呻吟不同,皇上对荣锦鸢的态度,扎扎实实去伤到她的玻璃心了。
她竟不知,自己的男人也是个会真心爱人的人。
之前哪怕对方提出要封荣氏为妃,她其实都没有太大感触。
后宫的女人一茬又一茬,割韭菜一样,她厌恶,却也能预料她们殊途同归的结局。
她能察觉到那人在皇上心里的位置或许有,却也尚在可接受范围。
更多的只是惊讶。
但短短两三个月的时间,皇上便像是换了模样。
一个独断专权以自我为中心的帝王,能放手成全盯了许久并唾手可得的女子。
可谓匪夷所思,这意味着什么,富察容音心里头清楚。
也正因为清楚,所有不愿相信。
守门员尔晴揉了揉眼睛,“我回房睡觉去了,你自己继续留守吧”。
魏璎珞不愿意,直接抓住她的手腕,“你如今是要明目张胆的玩忽职守了吗?”。
尔晴甩屎一样甩开她,还在身上嫌弃的擦擦,“皇后不是你的亲姐姐吗?仿这种孤独寂寞的夜里,自然得你一人陪着啊”。
“你们亲亲姐妹俩说点悄悄话什么的,我不过识趣的退出罢了,省的打扰了你们亲密无间的相聚时刻”。
魏璎珞咬碎一口银牙,看了眼屋内熟悉的心灰意冷版皇后,心梗再心梗。
一个人偶尔如此,她尚有千百种法子开解,也会积极利用这样的机会拉近与之的关系。
但……你特么都是孩子她祖母了还整天爱来爱去,深陷情网无法自拔,就怎么都有点膈应人了。
黛玉哭哭啼啼,人家才十几岁,你哭哭啼啼,你年芳几何?
粉色娇嫩,穿的明白吗你?
同样不想辛苦的魏璎珞拦不住尔晴,瘸着腿去找了明玉,“明玉?怎么又是你洗衣服?”。
“今儿不是该轮到尔晴了吗?”。
皇后娘娘有个习惯,贴身之物不喜送往洗衣房,就要她们这几个大宫女轮流手搓。
明玉讪讪笑道,“刚进宫那几年都是尔晴在做这事,如今……我也该补回来了”。
魏璎珞顿时卡壳,想到什么,倒也没阻止。
她反正是不会帮忙的,洗衣服这种粗活累活明玉喜欢,就她自己来吧。
明玉见她表情复杂,转移了话题,“对了,你是专门来找我的吗?可是皇后娘娘那头有什么吩咐?”。
魏璎珞瞥了眼盆里的小衣服,说道:“哦,没什么事儿了,你接着洗吧,皇后那里你放心,有我陪着呢”。
明玉也没多想,继续埋头苦干,反正自她接替了长春宫老黄牛一职开始,这样的事只多不少。
魏璎珞最后看了明玉一眼,转身就走,背影还能看出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房间里的尔晴睡得份外香甜。
她现在吃好睡好喝好,不开心了或骂魏璎珞一顿,或阴阳皇后两句,或奴役明玉一把。
小日子过得飞起,果然人还是不能太有道德,有道德的都被绑架了。
承乾宫,娴妃新做的鞋垫迟迟没有完工,还不小心扎到好几下手。
珍儿心疼,到底没忍住上手把篮子收走,“娘娘,您怎么瞧着不开心啊?”。
“有什么事儿您同奴婢说说,奴婢虽然不聪明,但总比您憋在心里强啊……”。
劝了口干舌燥,见自家主子还是不言不语,珍儿有些急的小心翼翼问道:
“可是……因为那个鸢格格?”。
“她不是出宫了吗?先头漏出的什么封妃也没成”。
“这是好事啊”。
没看到深一层的珍儿一口气扎了淑慎好几针。
给她扎得心口刺痛,“珍儿,你先下去吧,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珍儿:“……”,
“这……是,娘娘”。
比皇后更了解皇上的,是淑慎,她观察入微,且脑子甩皇后几百条街。
对皇上这次一系列行为的都能拆解至碎片,逐帧研究。
她更能体会其中的因果关联,但也正因如此,才更让她难受。
而相比于这两位,其他地方的氛围就松快多了。
长春宫的消息漏了跟筛子一样,皇上预册一女子为妃的事她们也都接到了风声。
“原以为又一个劲敌,没想到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慧妃也是满心疑惑,“谁知道皇上又抽的什么疯”。
“要本宫说啊,这对夫妻还真是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都癫癫的”。
只是疯里疯气的方式方法跟方向各不相同罢了。
舒嫔:“……”。
这话她就不敢接了,不过……慧妃娘娘的性子一如既往的对她胃口。
就要这股子疯里疯气的爽感。
芝兰适时插话进来,“娘娘们其实也甭在意这其中发生了什么,横竖那人都出宫去了,天高海阔的,这辈子指不定都再见不上一面的人儿”。
舒嫔一想也是,“就是不知道咱们长春宫那位又是如何多疑多想了”。
慧妃白眼一翻,“嘶!那个没用的啊,不是又停了半月的请安么?”。
殿内安静一瞬,紧跟着便发出一阵阵低低的笑声。
苏静好跟哲妃处都成了柠檬精,统一思想是她们这种给皇帝九死一生诞育皇嗣,且陪伴多年的都没得个家族抬旗之荣。
皇上抠抠搜搜的,也只她们自己单独被提出来抬旗,真是一点儿不嫌寒碜,这会儿倒是出手大方了。
挥一挥衣袖,整个荣氏鸡犬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