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父母的哪有不为孩子考虑的?老廖他们就想得远!虽然去香港学费贵了点,但将来毕业了找工作工资也高啊,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啊!为了孩子能有个好前途,老廖他们也是豁出去了。这才是当父母的样子!你说是不是啊,肖雨。”江夏英一边说着,一边对肖雨使眼色。
江若华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并不接话,只顾埋头吃饭。
江夏英见她不接茬,便又说道:“你这么些年也挣了不少钱,不买房钱放着也没用,还不如投资在孩子身上,将来的收益啊,肯定比买房子好!”一边说着,一边又小心翼翼地观察江若华的脸色。
肖雨也开口了:“妈,我同学也说香港好,他们也想去香港上学呢。”
“你同学?谁啊?”
“曹明惠。她说她妈妈已经给她筹划好了,高考就报香港的大学。她说国际化大都市,能学到很多东西,见很多世面。”
“可不是,你看,同学都这么说了,肯定没错吧?”江夏英连忙帮腔。
“吃饭吧。吃完了饭还要回家复习功课。你功课都完成了吗?”江若华问肖雨。
肖雨摇摇头:“还有几项没完成。”
“那赶快吃饭。现在还没中考呢,谈什么高考的事?吃完了跟我一起回去。”
江夏英见状,便不再说话。吃完了饭,收拾完饭桌,江若华拿起包正要回去,江夏英从房间里拿出一瓶药给她。
江若华一看,便问道:“干嘛?”
“我看你最近压力大,气色不好。这个药是疏肝健脾的,吃点对睡眠有帮助。老廖儿媳妇说她就是睡不好,吃了这个药好多了,还能淡斑美白呢。我估摸着这个东西不错,也不贵,自己也买来吃,顺带也给你买一瓶。”江夏英一边说着,一边递过去。
江若华将信将疑,伸手接过,一看瓶子标签确实是逍遥丸,就随手放进包里。
回到家,她把包往沙发上一扔,转头进了卫生间洗了个澡。
刚洗完澡,听见肖雨正在和同学发语音微信,两人在讨论考完试去哪里玩。
“去香港迪士尼吧,听说特别好玩。”那同学说道。
肖雨对江若华吐了吐舌头,然后给对着电话录了一段语音:“你爸妈同意了?”
“他们说只要我考上重点,就带我去。你成绩那么好,肯定能上重点,到时候我们一起去吧?”
“呃,到时候再说吧。”
肖雨沉下脸,把手机扔在桌上。
江若华见状,便问道:“怎么了?”
肖雨闷闷不乐,转过身不说话。
她想了想,便在肖雨身边坐下,说道:“妈妈最近工作比较忙,忽略你了,对不起。”
肖雨转过身来,说道:“也没什么啦。”
“是不是外婆的话让你担心了?”
肖雨点点头:“爸爸真的会坐牢吗?”
江若华忖度了一番,这时候离中考很近了,如果告诉孩子实话,她的心情会受影响,如果不说,她因为担心,也会受影响,说与不说,结果都是一样的,倒不如把实话告诉她。
更何况现在江夏英的情况她还不清楚,但以目前种种迹象表明,江夏英在不断搞破坏,如果不把实话和孩子说清楚,因为信息差,孩子容易被人牵着鼻子走,更有可能被江夏英利用,变成伤害她的利器。
思忖再三,她下了决心,便把事情经过原原本本地告诉了肖雨。
肖雨听得目瞪口呆,好半晌回不过神来,过了好一会儿才蹦出一句话:“妈,你该不是在说天方夜谭吧?”
江若华苦笑了一声:“我倒希望这是天方夜谭。”
“肖路,肖路真的那么干了?”
江若华点点头。
一瞬间,肖雨红了眼睛,大颗大颗的眼泪从眼眶里落下来,她哭得哽咽难言。江若华轻轻抱住了她,轻拍她的后背,也不禁落下泪来。
过了一会儿,肖雨慢慢止住了哭泣,江若华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等她情绪平复下来。
“妈,我知道了。我回房间学习。”
“你,没有什么想对妈妈说的吗?”江若华担心地问道。
“我没事,你别担心,以前我就是觉得怪,也知道你们之间有矛盾,但我没想到他是这样的人。你也不用担心,反正从小到大他也没怎么管我,有他没他一个样。”肖雨一边说着,一边站了起来。
江若华看着她拿着书包进了房间,听到门反锁的声音,以及压抑的低声的哭泣。
哭吧,她心里想,哭过了就好了。
她何尝不想哭?到现在她已经快麻木了。
她拿起包,看见那瓶逍遥丸,想起江夏英的那些话,想了想,把药收进最高的柜子里。
在张奇的调查结果出来之前,有关江夏英的一切她都要小心再小心。
第二天开完早会,她被张总叫进了办公室。
“你把你手头上的客户和工作都交给林锐,去办一下手续吧。”张总的话冷得像把刀。
江若华微微一笑:“张总,您好像忘了,我和公司签订的是代理协议,而不是劳务合同。”
张总脸一僵:“什么意思?”
“我不会交出去的,不管是客户还是工作。”
“江若华,你要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江若华冷笑了一声:“张总,如果我有错,按照公司章程,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再说了,出了这样的事,相关责任人可不止我一个。核保部门是干什么的?怎么就轻易通过了?要处理,大家一起处理。如果涉及到法律,就按照相关程序走。我个人没有任何意见。”
张总气得脸都铁青了,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江若华见状,也不和他废话,站起身来就走。走到门口,就给李严莛发了一条信息,从现在起停发他的工资,一起等待公司调查结果。
她没有回工位,径直出了门。
车子驶出地下车库,一路驶向江滨路。
她双手握着方向盘,眼睛死死盯着前方,心里却在翻江倒海,为什么?为什么谁都和她作对?她究竟犯了什么天条,要到处被这么针对?
从小到大,她都是乖孩子、好学生,努力学习,好好工作,她想当个好女儿、好妻子、好员工,为此她本本分分、兢兢业业,从没有半点逾矩,她努力做好自己的事情,可为什么要被这样对待?
丈夫背叛了她,母亲欺骗了她,领导同事算计她,她究竟做错了什么?
巨大的愤怒几乎淹没了她,刚才在办公室,她拼命克制自己才没有爆粗口。
此刻她几乎把所有的脏话都倒了出来,一路走一路骂。她觉得胸口堵得慌,只有骂出来才会觉得好受些。
可不是?如果脏话吞进肚子里,岂不是脏了自己?倒出去,泼的就是别人。她现在很后悔,为什么不当面骂个痛快?
她笑了,如果真是那样,所有人都会觉得她是个疯子了。到时候不管她说什么,都没有人相信了。
可如果现在有个人看见她,一定觉得她就是个疯子。
正在这时,电话响了,她把车停在路边,拿起电话,李严莛在电话里告诉她,他辞职了。和他一起走的,还有他招的那些同事。
她刚挂断,又有电话打了进来,是客户要退保。
接二连三,好几个客户都打电话,或者发信息,都要退保。而这些客户,都是张梓妍推荐的。
她颤抖着手放下电话,现在,哪怕是个傻子都知道出了什么事。
她一定是被人设局整了。她觉得自己像只无头的苍蝇,在一张巨网中乱撞,而巨网中间端坐着一只蜘蛛,正对她虎视眈眈。
到了这个时候,她反倒冷静下来了,开始思考起来。
究竟是谁要这么针对她?从家庭,到工作,再到孩子,这几天接二连三发生这么多事,如果说背后没有一个主谋,你敢相信?
可他究竟是谁?
她想起王天明的话,他说话时的表情,他一定知道什么。她抓起电话给他打过去,可电话始终忙音。
她想给他发消息,想了想还是算了,电话里都说不清楚的事,发信息有什么用?最好的法子就是趁他还没离开江州,见上一面,问个清楚。
她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抱在胸前,目光直直地看向前方,脑子却在飞快地转着:她要怎么办?
突然间她笑了起来,她究竟在怕什么?怕失去现在的一切?
如今的工作,只不过是回到了起点而已。
就算是那些同事都走了,她江若华还是一个人啊,和刚来时有什么分别?继续开早会,跑业务,和之前的日子并没有分别。
肖路被抓了,她的生活少了一个巨大的威胁,江夏英暴露出真面目了,她也不用被道德绑架了,孩子知道真相了,她赚到的钱还在手里,她输了吗?
并没有!
一切都没有变,只是她的期望变了,如此而已。既然如此,那就降低期待,一切不都解决了?
她突然想起金庸说过的一句话,人生就是大闹一场,然后悄然离去。
既然走到了这步,还有什么好怕的?想到此处,原本压在心上的那个沉甸甸的巨石早已不见了踪影,她陡然一阵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