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沉了一秒。
“不是较真。”
他说。
“是怕漏。”
许大茂皱眉:“漏什么?”
何雨柱没马上回答。
他低头继续洗手。
水声在屋里显得很清楚。
过了一会儿,他才说。
“漏了就说不清了。”
许大茂盯着他。
没再追问。
何雨柱洗完手,甩了甩水。
他看了一眼门。
“我走了。”
许大茂点头。
“去吧。”
何雨柱推门出去。
雨已经小到几乎只剩细线。
院子里的灯光被水洗得发淡。
他走在院子里,脚步比来时更稳一点,但心里却没有轻。
他忽然发现一件事。
自己今晚所有动作,都在围着“说清楚”这三个字转。
但越想说清楚,反而越觉得复杂。
他站在院子中间停了一秒。
抬头。
老太太屋的灯还亮着。
他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然后往那边走。
脚步落在水洼里,溅起一点轻响。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雨已经几乎停了,只剩屋檐偶尔滴下一两声水响,落在青砖上,像是在替这晚上的事做最后一点收尾的声音。
何雨柱抬头看了一眼老太太那屋。
灯还亮着。
那种亮不再像刚才那样压人,反而有点空,空得让人心里发虚。
他站在原地没动。
脑子却忽然不受控制地往另一个方向滑了一下。
秦淮如。
这个名字出来得很突然,像是被某种气味从记忆深处勾出来的。
他皱了一下眉。
不是刻意想起,是“绕不过去”。
他甚至都没意识到自己什么时候开始放慢脚步的。
只觉得胸口那股刚才在许大茂屋里被压下去的烦,又换了一种形状浮上来。
不是怒,也不是急。
是空。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些画面。
厨房门口那道身影,端着盆,站得不算太近,也不算太远。
说话的时候不太大声,但每一句都像是带着点小心的分寸。
“柱子哥,这个放哪儿?”
“这个还要不要再添点水?”
那时候他总是忙。
锅在响,火在跳,人来人往,他的注意力像被一层层切开。
可偏偏有一个人,总能在那些缝隙里出现。
不吵,不闹,也不逼人。
就是站在那里。
等。
何雨柱脚步慢下来。
他忽然有点烦自己现在这个状态。
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想起她。
他抬手揉了一下额头。
“真他娘的……”
他低声骂了一句自己。
但骂完之后,那些画面并没有散。
反而更清晰了一点。
有一次,他忙到半夜,锅都快空了,人都散了。
厨房里只剩一点余温。
她站在门口没进来。
只是把一个小碗放在门槛边。
没说话。
转身就走。
他当时没注意。
等他收拾完才看到那碗。
里面是热的。
不是多好的东西,但就是热的。
他那时候还说了一句:“这人怎么老是这样。”
语气不重,但有点不耐。
现在想起来,那句话有点刺耳。
他站在院子中间,忽然有点不舒服。
不是对别人,是对自己。
他皱了皱眉。
脚步继续往前走,但心里那条线却偏了。
老太太那屋的灯越来越近。
可他脑子里却还停在别的地方。
他忽然想起今天白天的一点细节。
那桌饭上,人很多,声音也杂。
有人笑,有人说话,有人伸筷子。
他忙着控火,忙着看锅。
有一瞬间,他抬头的时候,好像在人群边缘看到过一个熟悉的身影。
不是很清楚。
但那一瞬间,他心里确实动了一下。
只是很快又被别的声音盖过去了。
现在回想起来,那一眼有点模糊。
他甚至不确定是不是看错。
但那种“像是看见了”的感觉,却留了下来。
何雨柱停在老太太屋门口。
他没有立刻推门。
而是站了一秒。
雨后的空气有点凉,贴在脸上,让人清醒一点。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今晚他一直在处理“现在”。
老太太的情绪,许大茂的话,西红柿,面包,交易,解释。
每一件都很紧。
紧到他没有空间去想别的。
可偏偏在这个缝隙里,秦淮如的影子就钻进来了。
他有点烦。
不是讨厌她。
是讨厌自己这种“不合时宜的走神”。
他抬手推门。
门开的时候,屋里灯光还是那种偏黄的暖,但比之前更静。
老太太坐在炕边,没有看他。
她手里拿着一块布,在慢慢折。
动作很慢。
像是在等一个不急的人回来。
何雨柱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他忽然发现,自己心里那点乱还没压下去。
而且比刚才更复杂。
他低声开口:“刚才出去了一趟。”
老太太没抬头。
“嗯。”
就一个字。
何雨柱站着。
他忽然有点不想立刻开口说许大茂的事。
也不想立刻解释西红柿的事。
甚至有点不想面对这屋里的“继续”。
他脑子里那张脸还没散。
那种安静的、总是在边缘出现的存在感,让他心里有点发堵。
他沉了一下。
忽然开口。
“老太太。”
老太太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说。”
何雨柱喉咙动了动。
他本来想说“事情我已经让人带话了”。
但话出口前,却变了。
“我刚才……在外面想起一个人。”
老太太动作没有停,只是淡淡:“谁。”
何雨柱顿了一秒。
他忽然有点不确定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个。
但已经开口了。
他低声:“秦淮如。”
屋里空气像是轻轻顿了一下。
老太太手里的布没有掉,但折的动作慢了一点。
何雨柱站在门口,没有再往前。
他忽然有点后悔。
但不是想收回。
是那种说出口之后才意识到的“沉”。
他看着老太太的背影。
心里那股烦又重新浮起来,但这次更细。
像是夹着别的东西一起上来。
何雨柱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
他本来以为自己说出“秦淮如”这三个字,会引来一句追问,或者至少是一个表情变化。
但什么都没有。
就像那句话掉进了一口深井,连回声都没有。
这种感觉让他心里更不舒服。
不是因为被忽视,而是因为“落空”。
他站了一会儿,喉咙有点发紧。
“我就是……刚才突然想起来。”
他补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