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玄叩开虚无之境的门，迈步踏入。
他原以为，虚无之境里会是绝对的虚无，空无一物。
可他踏入的那一刻，却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水一般的光面上。
这光面无边无际，倒映着无数景象，那是他的来处——玄天大陆的山水，玄天宗的云海，他初入修炼时走过的每一条路。
他低头看着脚下的光面，那里倒映着一个身影。
那个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手里握着一卷书，正行走在玄天宗的山道上。
他面容清秀，目光温和，没有一丝杀伐之气，边走边与身旁的人说笑。
身旁的人是他的师兄，是他的同门，是他还在玄天大陆时，那些寻常的、鲜活的日子。
林玄看着光面里的那道身影，目光微微一凝。
他认出了那个人。
那是他自己，是当初在玄天宗，那个犹豫着、犹豫着，最终走上修炼之路前的他自己。
你来了。
一道声音从光面中传来。
光面里的那道身影缓缓抬头，看向林玄，温和地开口：我等了你很久。
林玄看着光面里的那个自己，沉默了很久。
他没有急着去回答对方，只是静静看着那个穿着青衫、握着书卷、目光温和的自己。他忽然觉得，那个自己，离他已经太远太远了。
他缓缓开口：你，是谁？
光面里的身影，温和地笑了：我是你，是没有踏上那条路的你。是留在玄天宗，守着师兄师弟，守着寻常日子的你。
林玄目光淡定：你没有踏上那条路？
光面里的身影，缓缓点头：没有。当初在玄天宗，我犹豫了很久，最后，我选择了留下来。我守着师门，娶了妻，生了子，守着玄天宗那方青山，过了一辈子。
他看着林玄，笑着说道：我过得很平淡，但我过得踏实。我这一生，没有杀过一个人，没有毁灭过一个世界，没有背负过一丝杀孽。
林玄看着他，沉默良久。
他没有急着反驳，也没有急着赞同，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安于平凡的自己，看着那个从未踏上修炼之路的自己。
他看着那个自己眼里的人间烟火，看着那个自己眼里的青山绿水。
光面里的身影，声音依旧温和：你走的那条路，我看见了。你杀了很多，你毁了很多，你背负了很多。你走到今天，站到了极高极高的地方。
他认真地看着林玄，问道：可你问问自己，你这一路走来，快活过吗？
林玄站在光面上，看着那个安于平凡的自己，闭上眼睛，缓缓回想。
他回想自己一路走来的那些日子，回想那些杀伐决断，那些生死抉择，那些背负的杀孽，那些守护的众生。
他沉默了。
良久，他睁开眼看着光面里的自己，缓缓摇头：朕，不快活。
光面里的身影也在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温和的叹息：是啊，你走了很长的路，站到了很高的地方，可你，不快活。
林玄轻轻吐出一口闷气，淡淡道：朕不快活，但朕不后悔。
光面里的身影，微微一怔：你不后悔？
林玄点头。
朕不快活，但朕并不后悔。朕走这条路，不是为了快活，而是为了守护。朕背负杀孽，朕毁灭世界，朕承受孤独，都是为了守护。
他看着光面里的自己，缓缓说道：你守着的，是玄天宗那一方青山。朕守着的，是整个诸天万界。你的路是快活的路，朕的路，是守护的路。
朕不快活，但朕问心无愧。
这一次，光面里的身影沉默良久。
他看着林玄，眼中渐渐多出一抹复杂的神色。
他说道：你不快活，但你不后悔，你背负杀孽，但你问心无愧。你，真是一个固执的人。
林玄并不否认：朕，一直很固执。
光面里的身影，说道：你走的路，我看见了，你站的地方，我也看见了。你背负的一切，我都看见了。
我承认，你走了我不敢走的路，做了朕不敢做的事，背负了我不敢背负的因果。
他看着林玄，缓缓说道：但我有我的道，它就在玄天宗那方青山里，你的道在诸天万界之上。我的道，在人间烟火里。
林玄看着他，目光一片平静，没有再说话。
他低着头，看着光面里的那个自己，看着对方眼里的青山，看着眼里的烟火，看着眼里的寻常。
林玄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他这一路走来，很少有笑容。
但此刻，他看着那个安于平凡的自己，看着那个守着一方青山过了一辈子的自己，他忽然觉得，那条他没有走的路，也是好的。
他望向光面里的自己，缓缓说道：你的路是好的，朕的路也是好的。我们选择了不同的路，但我们都活成了自己。
光面里的身影，缓缓点头：是啊，我们都活成了自己。
他顿了顿，温和地笑道：你走吧，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我会留在玄天宗那方青山里，我会替你，守着那片寻常的人间。
林玄缓缓点头：多谢。
说罢转身迈步，向光面的深处走去。
他的步伐缓慢而坚定，他身后光面里的那个穿着青衫的自己，用温和的目光，默默目送他。
林玄走出那片光面，站在了虚无之境的深处，忽然回头，看了一眼。
光面里那个安于平凡的自己，正朝自己的山下走去，那道身影，渐渐融入了玄天宗那方青山里。
林玄收回目光，久久沉默。
他忽然觉得，自己的道心，前所未有地圆满。
因为他终于明白，他不是没有另一条路可走。
他是不后悔自己选了这一条路。
他守护了诸天万界，也成全了自己的来处，他快活不快活早已不重要，重要的是，他问心无愧。
虚无之境的深处，一道光缓缓为他亮起。
那道光是虚无之境的尽头，是通往更高境界的门。
这一次，他不再需要去撞开任何壁垒。
他只是从容地，向那道光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