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微关内。
帝楚辰醒来时,头顶上方传来凉凉的女声:
“小星星,你可算是醒了。”
“你也太乱来了,乱吃什么焚脉丹!你的修为还刚重修回来,再被你折腾两回,你怕不是想沦为废人?”北慕瞳从房梁上跳下来,打开盖在锅里保温的汤药,递到帝楚辰面前,语气硬邦邦的:
“喝了,这是你那个萧师弟临走前留下来的药方,刚煮好的药。”
“谢谢。”帝楚辰端过温热的汤药,一饮而尽后,才问:“子安为何离开?”
北慕瞳歪头:“好像是你们的师妹叫走的,是要去救一个稷下学宫的同门。”
“你继续躺着啊,起来干嘛。”
北慕瞳只是一个转身放碗的功夫,就见到帝楚辰拉开被子要下榻的动作,连忙过来阻止。
帝楚辰:“楚供奉现在不在,我想去一趟不周域。”
“你还来!”北慕瞳瞪眼,双手叉腰:“不行不行!我!本王!绝对不给你去!有本事你现在就打赢本王!不然想都别想!老老实实躺着养伤!”
“我去不周域,不为别的,只是想带回当年落难神风军士的骸骨,那个位置,只有我最清楚在哪里,也只有我能去。”
帝楚辰轻声保证道:“就是去取回骸骨,不会做别的事,我不能让他们一直长眠不周域,连家乡故土都回不了。”
听到最后一句,同样在皇朝掌兵的北慕瞳,顿时神色迟疑起来:“当真……只是去取骸骨?取了就立马回来?”
帝楚辰点头:“嗯。”
“你保证!”
“我保证。”
“那我跟你一起去!”
“这……”
“怎么,你有意见?”北慕瞳瞪着面前这位病弱的太子殿下:“就你现在弱不禁风,一推就倒的,怕是都进入不周域,就得倒在半路了。”
帝楚辰:“……那你不是还要回海息皇朝吗?”
“你一离开海息皇朝,暗地里的魇族余孽,果真把主意打到海息皇朝那边……”
北慕瞳摆了摆手:“不是还有那个神棍嘛,就让他多在海上飘一会儿,反正他一个鳏夫,不是自称要守寡宅家嘛,宅哪里不是宅?正好本王的龙宫大得很!房子多的是!”
“……咳咳。”帝楚辰眼神无奈:“你这话,可别在司神棍面前提,不然他得跟你急,他可没觉得他的妻子不在了,还天天陪着他呢。”
北慕瞳:“这我当然晓得,我还没有那么欠揍。”
以司神棍龟毛的性子,他可以言语调侃自己是个没人疼没人爱没人暖被窝的鳏夫,但别人一提,一准炸毛。
“走走走,楚供奉代你去处理一部分的紧急事务了,现在就跑,刚刚好。”北慕瞳对于躲着长辈离家出走,可是很有经验的。
被突然拉起来的帝楚辰:“……”阿瞳你还记得,你刚刚是怎么强烈反对我出门的吗?
“……稍等,我先给楚供奉留个话,免得他担扰。”
楚供奉,是帝楚辰母族之人,若是论那边的辈分,帝楚辰还得唤一声叔祖,对其他人,帝楚辰还能以太子身份压人。
可对于楚供奉,当年连帝楚辰的母后都非常尊敬,帝楚辰更不会有丝毫的轻视怠慢。
既然无法说服楚供奉睁一眼闭一眼,那帝楚辰就干脆不说了,直接偷偷溜走。
这一招,还是帝楚辰在小时候,由母后亲自‘传授’给他的。
……
等容疏和萧子安回到紫微关,就察觉到城内的气氛有些不太对劲。
萧子安让随行的萧家长老们去打听一圈——
“哈??!”
“小辰子又跑去不周域了?!他是嫌命长?还是不要命了?!!”
萧家大长老眼皮跳了跳,差点就要大不敬捂住自家家主的嘴巴。
可萧子安还在抓狂:“我就是出去一趟?人就跑了?!他是有多少命浪啊!!”
“家主,听说一同失踪的还有海息摄政王,两人应该是同行去了不周域。”萧家大长老补充道。
萧子安呵呵冷笑:“那又怎么样?我还要夸他头脑灵活?夸他深谋远虑?知道自己病得快要起不来床,还知道找个队友,组队进不周域浪?”
“……”萧大长老闭嘴了。
“海息摄政王?跟五师兄的关系很好?”容疏对这个尊号有点陌生,不过对于大名鼎鼎的海息摄政王,也是略有了解。
跟五师兄同被神器认可,说是海息皇朝的定海神针也不为过。
“哈!一个现任摄政王兼长公主,一个太子殿下,能不熟?狼狈为奸!”萧子安一阵阴阳怪气。
“四师兄,你先消消气,有海息摄政王随行,想来五师兄的安全也能保障,不然此时的紫微关,恐怕不只是城内戒严,而是大军出动了。”
容疏岔开话题,试图转移萧子安的怒火:“我们先去看二师姐和三师兄吧。”
萧子安阴恻恻道:“哈!小师妹你不提我都差点忘了!还有一个不省心的!离开斩命山前,大师兄就不应该是劝我安分老实!应该是劝这俩货!”
“……是是是,四师兄最安分最老实。”
“……”
嘴上骂骂咧咧,但最后还是去找了一次神风皇朝的楚供奉问清内情。
“殿下早就心有成算,拦是拦不住他的……”楚供奉提起这事,也是一脸无奈。
他将一个盒子递给容疏:“这是殿下临走前,信中嘱咐要交给郡主的,此物是司家的拂衣公子委托郡主转交给郡主的同窗,司沉璧。”
“……好,等回了稷下学宫,我便交给沉璧。”没想到还有自己事的容疏愣了下,双手接过小盒子。
等楚供奉走后,萧子安一脸不爽:“呵~他还真会使唤人。”
“……四师兄,二师姐来了!”
容疏正苦恼之际,余光瞥到一道熟悉的倩影出现,顿时目光一亮。
“子安。”
“小师妹,又变漂亮了。”
林惊月仔细打量了下容疏,然后抬手摸了摸小师妹的脑袋,笑容清浅:“多谢小师妹先前送的琴,我很喜欢,你这几个月在武曲关那边可还顺利?”
“一切都挺好的,学宫的师兄师姐都很照顾我的……”
三人一路边走边聊,来到林惊月的居所内。
“二师姐,三师兄他怎么样了?”
“他……”
萧子安第一个快步进屋,却见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晏明渊?你怎么在这里?”萧子安眼眸危险眯起,他刚要继续上前,就被林惊月给拉住:“子安,冷静。”
萧子安哼了一声,反问:“二师姐,三师兄跟着他去一趟不周域,回来为何就昏迷不醒了?”
晏明渊瞥了一眼萧子安,没有理会,径直离开屋内。
“二师姐,你看他这态度……”
林惊月扶额:“不关晏明渊的事,一句两句也说不清……总之,无桦他暂时并无大碍,只是需要修养一段时间。”
分明大师兄曾说过,无桦的‘情丝’在二十年内都会相安无事,可去一趟不周域,回来时却是提前爆发了。
眼下不在斩命山,林惊月只能一直以自身的冰灵气,帮无桦调理内息,压制‘情丝’的悸动。
萧子安:“那三师兄到底出什么事?不行……我得先把个脉。”
见无桦阖眼躺在榻上,无知无觉般。
萧子安心脏揪紧:“二师姐,你有没有请医师了?这都是什么庸医,三师兄没有醒过来吗?”
“子安。”林惊月的手轻轻搭在萧子安的肩膀上,默默摇头:“你不用担心,我不会让无桦有事的,无桦是刚睡下不久,我点了他的睡穴,让他能睡得安稳一些。”
每次无桦的‘情丝’发动,总会想起那段噩梦般的往事。
林惊月只能设法让无桦陷入深度无意识的沉睡,避开噩梦的侵扰。
“小师妹,你先陪着子安在屋里待会儿,我出去一趟。”
容疏点头:“好的,二师姐。”
林惊月走出屋外,晏明渊没有离开,见人一来,随手设下了一个隔音的阵法。
“无桦的身上的惊鸿皇朝禁术,当真解不开?冷明镜就是这么照顾人的?”晏明渊脸色阴沉。
在他得知的第一反应,便是想将那个种下‘情丝’的垃圾给拧断脖子。
结果,却告知那人几年前刚死了。
当真是便宜了那个百里雁,舒舒服服享受了这么多年,还能死得这么痛快。
林惊月道:“惊鸿皇朝的禁术‘情丝’,迄今为止,你晏明渊有听说过哪个人能解开的?除了在种下‘情丝’之初,被施咒者的修为强于施咒者,能强行中断之外,就唯有飞升成仙,借着天道反哺仙力,脱胎换骨,才能根除‘情丝’,此事,大师兄也是无能为力。”
晏明渊冷脸:“废物。”
冷明镜就是乌龟王八壳,自己不敢给无桦出气就算了,竟然还瞒了他这么久。
殊不知,冷明镜就是太了解晏明渊的狗脾气,才特意瞒着他。
惊鸿皇朝的神器【涅盘神火】不像其他神器那般,就算找不到持有者,只要神性还在,哪怕是扔在那里,都能自动镇压着地窟封印。
可【涅盘神火】没有实体,难以掌控,寻常人别说取走,光是靠近方圆千里,就能感受到热浪扑面,再靠近方圆百里,哪怕是化神期修士以灵气护体,都能感受到猛烈的热意,化神期以下的修士不敢久待,否则会被灼伤,而炼气期修士与普通凡人一旦踏足,顷刻间便会自燃全身,灰飞烟灭。
继续靠近——
五十里外,化神期修士退避。
十五里外,炼虚期修士止步。
百米之外,合体期修士望而生畏。
十米之外,大乘期修士极限所在。
涅盘神火,乃世间至高至强的神圣之火,只可远观,不可亵渎。
唯有找到‘容器’,方能让涅盘神火暂时收敛神威,并调动部分的神火之力,镇压地窟封印。
无桦出事的当年,尚未坐化的惊鸿太上女帝亲自出面说和,冷明镜才退让一步,没有选择取走百里雁的命,改为禁足和雷罚。
当时惊鸿女帝百里青凰只是刚被确立为下一任神火‘容器’,还没有完全掌权。
因为太上女帝还是担任着神火的‘容器’,兢兢业业保管【涅盘神火】三千年,不可避免的被没有完全掌控的神火之力自伤,日日夜夜,岁岁年年,皆是如此,因而寿元大减。
一个合体期修士,本应该活得更长久,最后却以不到五千年的寿龄,于凤凰台上坐化。
冷明镜不能不给太上女帝一个颜面。
“……事情的前因后果,我已经跟你说过了,你想发火去别处发,或者你干脆去一趟惊鸿皇朝,大闹一场也行。”
林惊月也不惯着晏明渊的狗脾气,反问:“不过晏明渊,你有点不对劲啊。”
“我能明白,曾经你在林家教过无桦一段时间练剑,也有几分情面,可你这位晏家少主,什么时候学会关心人了?还是一个外人?”
“你很好奇?”
“好奇。”
“哦。”
“……”
林惊月忍了又忍,才没有一巴掌扇在这狗男人的臭脸上。
哪怕是相识多年的好友,她也还是受不了对方那时不时阴阳怪气的狗脾气。
外界还传什么晏家少主和林家大小姐绝配的流言?
哪个瞎了眼的乱造谣?
把晏明渊嫁给他行不行?能忍受一天都算是他厉害!
“无桦是我斩命山的人,晏少主探望一两回便罢了,就不用频繁往来,免得打扰我的师弟调养。”
我的师弟?
晏明渊微眯起眼眸,后槽牙咬了又咬。
真是……不爽啊。
晏明渊:“我来关心我的弟弟,有何不可?”
林惊月‘呵’了一声:“小时候认了不到几个月的干弟弟吗?”无桦都不认得你,你拽什么拽?
“亲的。”晏明渊目光沉沉。
“你在开玩笑?”
“我有那么闲?还有你林大小姐是谁啊?我有那闲心逗你林大小姐一笑?”一口一个林大小姐的敬语,可语气和神态看不出一点尊敬,只有阴阳怪气。
“……”林惊月沉默了。
两人的交谈,并没有传进屋内。
过了一会儿,门口缝悄悄冒出了两个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