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
松花镇。
被集中看守起来的百姓们,被尽数放归家中。
“昨天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啊?突然就让我们集中起来……”
“现在不是没什么事了吗?回家回家……”
在众多回家的人群里面,落日的父母和小妹,也走在回家的途中。
当他们打开家门进去,很快就看见了放在桌子上地那瓶孤零零的丹药瓶。
妇人激动地捧起丹药瓶:“这是……丹药?是大娃留下来的?他是不是回家了?”
小女孩从爹爹的身上挣脱下来,凑过去摸了摸丹药瓶,仰头问父母:“爹爹娘亲,这是阿兄留下来的吗?阿兄是不是回来了?”
“阿兄~阿兄~”
小女孩在家里找来找去,只以为阿兄回来后,偷偷躲在哪个地方,跟她玩着躲猫猫。
最后,在家里没有找到人的小女孩,打开了大门,小跑了出去,站在街上,眼神茫然地左顾右盼。
“小妹。”
忽地,有一道男声从小女孩侧面传来。
屋内的落日爹娘听到这熟悉的声音,也赶紧小跑出门,就见到自己的大儿子,正抱着小女儿转圈圈。
“阿兄~你是阿兄是吗?”落日的小妹眼睛亮晶晶的,开心极了,“爹爹和娘亲给我看过阿兄的画像。”
“是,阿兄回家了。”落日含笑点头,又转头跟爹娘打招呼:“爹娘,我回来了。”
“回来得好,回来得好啊!”
“快快快,快进屋。”
落日被一家人簇拥着进门,耳边还有小妹清脆的童音:“阿兄阿兄,我昨天被夫子夸了呢,学堂里面,就只有我能背出夫子上个礼拜教过的文章……”
落日抬手摸了摸小妹的发顶:“小妹这么厉害?那能背给阿兄听听吗?”
“好啊。”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故常无,欲以观其妙……”
“大丈夫处其厚,不居其薄;处其实,不居其华……”
“善行无迹,善言无声……”小妹声音一顿,仰头望着阿兄:“阿兄,这一句是什么意思?夫子还没有教到这里的释义。”
落日沉吟道:“小妹,你知不知道,在这个世上,总会有一些人在背后默默付出做好事,不求旁人知晓,不求鲜花掌声,只求无愧于心。”
小妹不解:“那这样会不会太可惜了?”
“善行虽无迹,但人心自有痕。”落日郑重其事道:“小妹,你还小,且先记着,日后等你长高高了,就会明白了。”
“还有这一句,知人者智,自知者明;胜人者有力,自胜者强……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小妹摇了摇头。
她还处于开蒙的懵懂年岁,能做到死记硬背下来原文,已经很不错了。
“意思是,一个人真正的智慧,是在于认识自我,而一个人真正的强大,是在于战胜自我。”
小妹这次快速抢答:“阿兄,是不是就跟夫子经常训诫我们的那样~”
“你们呀~要是今天能比昨天多识得五个大字,明天比今天又多识得五个大字,一日比一日进步,何愁~不能有所精进呢~”
见小姑娘学着老学究的做派,摇头晃脑的,落日忍不住夸赞道:“对,没错。”
一大一小的身影,坐在后庭院里,有稚嫩女童的读书声飘出,时不时的,还能听见女童的欢笑声。
“……”
等到一家四口用完午膳,年纪最小的小妹就犯起了困,打着哈欠,被娘亲抱回屋里午睡。
落日站在厅堂里,对爹娘说:“爹,娘,小妹的灵根资质我刚刚测过了,比我还要好上几分,只是修仙之路,千难万险,她如今年纪尚小,就由着她多欢快几年,等十岁之后,再引她入仙途。”
“这是我为小妹一早就准备下来的修炼资源,足够她修炼筑基期所需。”
“这是问心书院的引荐令,等小妹晋升筑基期,就让她带着引荐令,去书院修炼。”
在取出一个储物袋和一小块的四方小令后,落日接着又掏出了一个样式有些老旧的储物袋:
“还有,这是我为你们二老准备的晋升元婴期所需要的修炼资源,别怕失败,够你们试个十回八回。”
“若是不够用,再传信给我,如果我正在闭关收不到信,可寻我在学宫的好友悬河。”
落日爹娘接过这些东西,有些不舍地开口:
“好,好,都按娃你说的办,不用担心我们……”
“只是娃,你……你是不是要走了?”
‘落日’轻轻点头:“嗯。”
“这一趟我是出来做学宫任务的,有所收获,感觉境界松动了几分,就打算回学宫闭关,出关时间不定,您二老定要保重身体,等我回家。”
落日他爹:“好,娃你别担心,我和你娘会争取修炼到元婴期,延年益寿,一直等到你回家的。”
“那儿子走了,爹,娘,你们保重。”
“……”
等从落日的家里出来,‘落日’的耳边传来一道低落的声音:
“容疏师妹,多谢你……”
易容丹的药力消退,容疏的面容恢复如初,她取出一个元婴,双手捧着:“落日师兄,不必言谢。”
悬河和青鸟在前方等着,落日的元婴飘到悬河的手中,三人就此同容疏告别。
“容疏师妹,回头见。”
“嗯,回见。”
最后,容疏站在原地,注视着悬河三人的离开,心中暗暗祝福:
“落日师兄,愿你早日归家。”
无论是重塑身躯,还是转世轮回,以落日的情况,至少也得花上百年时间,才能站在家人的面前,重新回家。
“你小子要是选择转世轮回,那二十年后我就去找你,你要是有灵根,嘿嘿,我不介意收个徒弟。”
“去去去~你想占我便宜啊……”
“……”
容疏转过身,就见到萧子安也在等着她,她笑着跑过去:“四师兄~久等了吧~”
“这下能走了?”
“走走走~嘿嘿~”
天边。
又有数道流光掠过。
镇子上生活的百姓,不经意地打开窗户,便窥见了那一闪而逝的光芒。
一对夫妇相互依偎搀扶着,看着远方的天际。
中年妇人喃喃出声:“娃他爹,娃他……还能回家么……”
“会、会的,他可爱吃你亲手做的面,常常惦记着……一定会回家的,会的……”中年男人似是在安慰老伴,又似是在安慰自己。
风沙沙吹过树梢,坐于镇口老槐树下的大爷,满头霜,双目盲,拍着大腿,口中浓重的乡音伴着小调,哼哼唱唱:
“天苍苍,地茫茫,山叠嶂,水悠长。
“万里河山行万里,万家灯火照万家。”
“炊烟袅袅待团圆,待团圆……”
“离乡游子莫忘归,莫忘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