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凌风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冷的岩壁，目光落在那一行最早的字迹上。
“你看，这是他第一个思路，要回答的问题，是怎样将能量留在体内。”
姬玄点头，伸手指向岩壁另一侧错落排布的纹路。
“这些，便是四门各自沿用的法子。这一条，属于圣族，那一条，是邪龙的手段。”
说着，他目光一顿，迟疑地指向一处不起眼的角落，那片纹路混杂了好几股截然不同的气韵。
“只是这个，又是什么？”
沈凌风抬眼一扫，心底轰然一震。
那赫然是紫霄宫融汇四门之长的法门。
好在姬玄心思都放在古纹之上，没有留意他一瞬间的异样。沈凌风迅速压下波澜，不动声色转开话头：“你看这一片，想来都是早已失传的手段。”
姬玄深以为然，缓缓颔首。
“没错。上古留存的法门数不胜数，这些，都是先祖筛选过后、验证可行的。看样子，他早就预判，唯有这几条路，才是真的能稳住能量的法子。”
岩壁上一道道纹路静静蛰伏，禁锢的威压依旧笼罩周身，无数封存的古老修行之法，在幽暗里无声沉眠。
姬玄皱起眉头，指着岩壁上山水形貌的刻痕，满是不解：“这些又是什么？又是山又是水的，难道只是蓄能方式的延伸？”
“不是。”沈凌风摇头，目光紧紧落在纹路之上，“它依旧在回应第一个思路——留住能量，本质是要破解天地不等势的难题。”
姬玄缓缓点头，深以为然：“说得对。千机灭绝阵，本就是强行放大天地之势。想要逆转颓势，自然要拥有争夺大势的力量。”
二人缓步往前走，沈凌风一边走，一边扫视连绵的刻图。
“你看，他取法风雨雷电雪，取法日月山川河流，从天地万象之中，推演蓄势、蓄能的根本。”
姬玄有些恍然，低声感慨：“竟是这般纯粹？我从前还以为藏着多么晦涩玄奥的大道，当初初见这类蓄能之法，还被震住许久。”
说着说着，他视线忽然一定：“咦，没错，你看这个，这是聚气阵的残缺部分。”
沈凌风心中微疑。
这么快就到聚气阵了？
他想起刘金曾经提起阵柱，自己当初也是凭着那句话，才联想到立体阵法。
他凑近细看，眼前这幅阵图确实是残缺的聚气阵。
先祖剥离掉诸多繁杂累赘的附加属性，删繁就简，只剩下最本源的阵基。
“这附近有没有什么柱子？”沈凌风开口问道。
姬玄摇了摇头：“据我所知是没有，怎么突然这么问？是那个弃徒跟你说的？”
沈凌风点头，抬手指向墙上的阵纹：“这套阵法，就是他带出去交给我的。他说阵中有好几根柱子，只是当时他只看懂了这一部分，便只抄了这些出去。”
“那就奇怪了，我也从没听过有谁在这里见过什么柱子。”
沈凌风忽然心中一动：“你说，有没有可能要等到特定的时辰，这些柱子才会显现出来？”
“这就难说了。”姬玄皱眉，一时也拿不准。
沈凌风摆了摆手：“算了，还是按我们先前说好的，看不懂的先不纠结，往下看看他后面写了什么。”
沉重的锁道威压依旧萦绕在身侧，二人的目光一同顺着岩壁上的字迹，继续向下看去。
沈凌风心中有些诧异，开口道：“不过照这样子看，倒也没有旁人说得那般夸张。你看我们研究了这么久，一直都还算正常。”
姬玄也是满心困惑：“是啊，我除了方才生出一点莫名疑虑之外，其余内容都还能看懂。”
话音刚落，沈凌风目光扫到另一片刻痕，只觉十分眼熟：“这些又是什么？”
姬玄笑了笑：“这个我熟。这边是天阵门催动术法的法门，剩下这些，是另外几门的激发手段，有不少早就失传了。”
沈凌风心底暗暗一惊。
姬玄所指的纹路，恰好就是他融汇四堂感悟出来的那一套。
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你说，我们会不会身处在一座幻阵里面，眼前这些东西，本就是我们心底念头所化？”
幽暗的岩壁静悄悄的，锁道的压力沉沉裹着两人，方才还算顺畅的推演，这一刻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阴霾。
姬玄点了点头：“这也有可能。典籍里记载过，这位疯子先祖悟道之时，特意给自己布下迷阵，设下扰神的机关。故而绝大多数闯入者，都会心神大乱，把持不住。”
“那典籍里，有没有记下像我们这样，还能稳住心神的？”
“有，但是极少。大多最后一无所获，空手离开。”
“可知这些人有什么共通之处？”
“大多是天资愚钝之辈，或是……”姬玄顿住，面露困惑。
“或是什么？”
“我也说不准。各色各样的人都有。我本想说是心性理智之人，可其中也不乏本就癫狂的，找不出固定的规律。”
沈凌风眼睛一亮：“那会不会，我们刚好是在迷阵还没有启动的时候进来的？”
姬玄一怔，随即恍然：“这么说就说得通了！那些既没有得到感悟、也没有发疯的人，正是赶上这个间隙，才能安然走出去。”
四周阵纹依旧幽幽发亮，禁锢之力不曾消减，可藏在暗处那能搅乱心神的迷阵，此刻还沉睡着，尚未苏醒。
“我们这来的可真不是时候，那这样子岂不是一无所获？”姬玄低声道。
沈凌风却摇了摇头，目光笃定：“不，我觉得恰恰相反。我们现在看到的，是这座禁地最本真的面貌。借着刚才梳理推演脉络的思路，我们完全可以先把整座禁地先行摸查一遍。”
姬玄眼睛一亮，立刻认同：“对，你说得没错！而且眼下迷阵未启，我们心神不会被扰乱，可以放心探查。旁人看不穿这些刻痕阵图，但是我们可以逐层分析，顺着痕迹，读懂先祖当年的思路。”
沈凌风微微颔首：“先摸清全貌，等迷阵真正启动之时，我们心中已经有底，便不会像前人那样，被海量信息冲垮心神。”
姬玄握紧拳头，神色振奋：“那就继续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