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费劲地试图锯开笼罩在森林上空的灰雾,结果卡在半路,只漏下几缕惨淡的光晕。
空气湿得能拧出水来,带着一股腐烂树叶和陈旧泥土混合的味道。
“那个……”
毛利兰停下脚步,声音有点发抖。
“这堆灰烬,是不是昨天晚上我们烤留下的?”
死寂。
除了几声不知名的鸟叫,周围安静得像是个刚入土的坟场。
柯南僵硬地低下头,看着脚边那块眼熟的焦黑木炭,眼镜片上滑过一道反光。
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明明指南针指着正北,明明他们一直沿着直线走,甚至为了防止迷路,柯南还特意用瑞士军刀在沿途的树干上刻了记号。
结果半小时后,他们就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手给提溜了回来,整整齐齐地站在昨晚的露营地前。
简直像是游戏里卡了bUG的Npc。
黑羽缩了缩脖子,顺势往毛利兰身后一躲,两只手还要拽着女生的衣角,一副“弱小可怜又无助”的模样。
“兰、兰同学,这就是传说中的鬼打墙吧?”
黑羽声音颤抖,演技这一块拿捏得死死的。
“我听土屋学长说过,被山神诅咒的人,永远都走不出的……”
毛利兰本来就怕,被他这一吓,脸都白了三分,反手护住黑羽,强撑着勇气。
“别、别胡说!这世界上哪有什么鬼怪,一定是……一定是地形太复杂了!”
柯南半月眼瞥了黑羽一眼。
装。
接着装。
这家伙昨天还在用“地下水脉机关”忽悠人,今天就开始带头搞封建迷信传播恐慌。
“不是鬼打墙。”
白马探抬起手腕,看了眼那根正在疯狂转圈、仿佛要原地起飞的指南针指针,语气依旧冷静得欠揍。
“是指南针失效了。这片区域地下应该有某种强磁矿脉,导致磁场紊乱,再加上浓雾干扰了视觉参照物,人类的‘直线行走’本能其实是在画圆。”
这就叫专业。
这就是科学。
黑羽在心里给白马探鼓了个掌。
要是这世上所有的异常都能用磁场解释,那还要魔法师干什么?去马戏团变鸽子吗?
他在毛利兰背后翻了个白眼,视线却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
在普通人眼里,这是一片雾气弥漫的森林。
但在他的系统视野里,这地方简直乱得像是一团被猫挠过的毛线球。
无数条暗紫色的魔力丝线缠绕在树干之间,把空间扭曲成了一个巨大的莫比乌斯环。无论怎么走,终点永远是起点。
这就是个低配版的空间结界。
虽然粗糙,但困住几个只会讲科学的侦探绰绰有余。
柯南显然不信邪。
他把背包往地上一扔,从里面掏出一捆尼龙绳。
“既然视觉和指南针都不可靠,那就用物理连接。”
柯南把绳子的一头系在营地旁最粗的那棵树上,拽着另一头,眼神坚定。
“只要绳子不断,我们就绝对是在走直线。”
看着这小侦探一脸“我要用科学打败魔法”的倔强劲,黑羽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真是个实诚孩子。
但在这种空间折叠的鬼地方,绳子这东西,除了能把你绊倒,没有任何用处。
十分钟后。
“崩——”
一声清脆的断裂声在寂静的林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柯南手里的绳子突然一轻。
他猛地回头,只见原本绷直的绳索像是被什么锋利的刀刃凭空截断,切口整整齐齐。
而他们前方五米处。
那堆熟悉的、该死的、阴魂不散的篝火灰烬,正静静地躺在那儿,嘲笑着人类的智商。
“……”
柯南拿着半截绳子,整个人都石化了。
这不科学!
牛顿的棺材板都要压不住了!
毛利兰这回是真的怕了,她紧紧抓着黑羽的手臂,指甲都快嵌进肉里。
“绳、绳子断了……是不是有什么东西不想让我们过去?”
黑羽疼得嘴角抽了一下,还得保持着瑟瑟发抖的人设。
“完了完了,我就说应该带点大蒜和十字架来的,我们要被困死在这里当野人的储备粮了……”
白马探站在一旁,眉头微皱。
他虽然嘴上说着磁场,但手已经悄悄摸向了口袋里的符文。
作为接触过“那个世界”的人,他很清楚这根本不是什么磁场能解释的现象。
但他不能说。
至少不能在两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面前说。
气氛一时僵到了极点。
恐惧这种东西,就像感冒病毒,是会在空气中传播的。
黑羽叹了口气。
看来这戏是演不下去了,再不破局,这几个侦探能在这里耗到明年春天。
到时候别说救人,黄花菜都凉了。
他微微眯起眼,视线穿透浓雾,锁定了右前方五十米处的一棵歪脖子树。
那棵树长得其貌不扬,树皮干裂,像个佝偻的老头。
但在黑羽眼中,那却是整个迷阵的阵眼。
所有的魔力丝线都汇聚在树干中心,像心脏一样缓慢跳动。
只要毁了那个核心。
黑羽眼珠一转,突然指着那棵树的方向,发出一声极其做作的惊呼。
“哇!那是什么!”
这一嗓子那是相当有穿透力,把正在沉思的柯南和白马探都吓了一跳。
“怎么了?”
毛利兰紧张地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蝴蝶!发光的蓝蝴蝶!”
黑羽指手画脚,满嘴跑火车。
“我刚才看见一只巴掌大的蝴蝶,还会发光!是不是这就是传说中的引路使者?”
“哈?”
柯南一脸“你脑子是不是进水了”的表情。
这种鬼天气,哪来的蝴蝶?还发光?你是童话故事看多了吧?
但人的本能就是这样。
当有人极其笃定地指着一个方向大喊时,所有人的视线都会下意识地跟过去。
就在这一瞬间。
就在柯南、白马探和毛利兰同时转头看向那片空无一物的虚空时。
黑羽藏在身侧的右手微微一弹。
没有咒语,没有动作前摇。
只有一道细微得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魔力波动,像是一颗被弹出的玻璃珠,精准无误地撞向了那棵歪脖子树的树干中心。
“咔嚓。”
一声极轻的脆响。
就像是枯枝被踩断的声音,淹没在风声里。
那棵歪脖子树微微颤抖了一下,原本缠绕在四周的紫色丝线瞬间崩断,化作点点光尘消散在空气中。
下一秒。
就像是那种劣质的恐怖片特效突然撤去,原本浓得化不开的灰雾,竟然真的以那棵树为中心,缓缓裂开了一条缝隙。
一条长满杂草、但明显通向深处的小径显露了出来。
“看!路!”
黑羽立刻大喊,指着那条路,兴奋得像个刚放学的傻子。
“我就说是引路使者吧!蝴蝶虽然飞走了,但它给我们留了门!”
柯南猛地回头,看着那条凭空出现的路,眼镜差点滑下来。
蝴蝶?
引路使者?
这也行?
这比鬼打墙还不科学好吗!
白马探深深地看了一眼那棵歪脖子树,又看了一眼正拽着毛利兰往前跑的黑羽。
那眼神里写满了怀疑。
这也太巧了。
巧得就像是有人拿着剧本在演一样。
“快走啊!趁着门没关!”
黑羽根本不给他们思考的时间,拉着毛利兰就往里冲,一边跑还一边回头催促。
“愣着干嘛?等着那堆灰烬请你们吃午饭吗?”
毛利兰被他带着跑,心里的恐惧反而散了不少。
“哎?黑羽君,慢点!”
柯南咬了咬牙,虽然满肚子疑问,但现在显然不是纠结蝴蝶存不存在的时候。
脱困要紧。
他捡起地上的半截绳子塞进包里,迈着小短腿追了上去。
白马探走在最后。
经过那棵歪脖子树时,他停顿了一秒,伸手摸了摸树干。
树皮上有一个极小的凹坑,像是被什么高压气体击中过,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热度。
“运气……吗?”
白马探低笑一声,拍了拍手上的灰,迈步跟上。
黑羽这家伙的“好运气”,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及时啊。
……
穿过那层诡异的屏障后,森林里的空气明显变了。
虽然依旧阴冷,但那种让人窒息的压迫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古老、深沉的死寂。
黑羽松开了毛利兰的手,极其自然地把手插回兜里,指尖轻轻摩挲着一枚硬币。
刚才那一击,消耗了他不少精神力。
这种精细操作比直接炸掉一栋楼还累人。
“呼……吓死我了。”
黑羽拍着胸口,一副劫后余生的样子。
“还好我视力好,不然咱们今天真得在这儿斗地主了。”
“黑羽哥哥。”
柯南走在他旁边,仰着头,语气甜腻,眼神却锐利得像把刀子。
“你刚才真的看到蝴蝶了吗?我和兰姐姐怎么什么都没看见呀?”
来了。
小侦探的夺命追问。
黑羽低头看着这个外表纯良内心腹黑的小鬼,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大白牙。
“那当然是因为我心灵纯洁,只有好孩子才能看见。”
说着,他伸手在柯南脑袋上狠狠揉了一把,把那一头精心打理的发型揉成了鸡窝。
“像你这种满脑子凶杀案的小朋友,看不见也是正常的。”
“你……”
柯南被噎得半死,扒拉开他的手,气鼓鼓地整理头发。
神特么心灵纯洁!
这怪盗要是心灵纯洁,琴酒都能去当幼儿园园长了!
“不过,”
一直没说话的白马探突然开口,目光落在前方隐约可见的鸟居轮廓上。
“多亏了黑羽同学的‘纯洁’,我们好像到了。”
众人抬头看去。
在林尽头,一座破败的石制鸟居静静地矗立在杂草丛中。
上面的朱漆早已剥落,露出了灰白色的石底,像是一具风干的骨架。
而在鸟居之后,一条长长的石阶蜿蜒向上,通往未知的深处。
夜神神社。
黑羽嘴角的笑容微微收敛。
到了。
那个装神弄鬼的黑袍人,还有那个所谓的“神隐”传说。
“走吧。”
黑羽率先迈开步子,背影看起来竟然有几分莫名的高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