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包不住火,墙挡不住风。
这世上最难的,莫过于封锁消息;最简单的,莫过于泄露消息。
一人知,藏于心;二人知,难守真;三人知,天下闻。
调查组一事,知情者又何止三人?
梁栋要把这消息捅出去,不过是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侯天润得知消息的那一刻,怒火几乎要冲破胸膛。
窦一圃明面上帮他搞定了岭西建筑总经理沈俊明,拿捏北湖新区两位主要领导,暗地里却亲自牵头,成立专查侯家的调查组……
这不是利用,是赤裸裸的戏耍。
其实早在梁栋与窦一圃商量时,窦一圃便已隐隐察觉哪里不对劲。
可他一时又抓不住破绽。
梁栋的说辞,台面上冠冕堂皇,台面下也无懈可击,挑不出半分毛病。
直到侯天润发誓报复的风声传入耳中,窦一圃才猛然惊醒:
他着了梁栋的道。
更让窦一圃无力的是,他明明看穿了这是挑拨,却半句解释都送不进侯天润耳朵里。
窦家要借侯家补亏空,本就是不争的事实。
梁栋既然敢挑事,就绝不会漏掉这一层。
只这一点,侯天润便不可能再信他。
…………
正在窦一圃焦头烂额之际,另一桩事,又火上浇油。
侯天润要吞下岭西建筑的工程,北湖新区这一关,必须要打通。
哪怕得不到全力支持,至少也要拿到默许。
北湖新区党工委书记王仲礼,一向依附窦家。
可管委会主任李煦,却是钱家一系。
杨华忠调离岭西后,钱家上下如惊弓之鸟,李煦更是如履薄冰,步步谨慎,生怕引火烧身。
所以,像这样的事情,他轻易是不会答应的。
有窦一圃出面,王仲礼自然愿意配合。
但李煦那边,就只能由侯天润自己下手了。
李煦这类人,有个最致命的共性:
既贪财,又好色。
非常时期,他也懂得收敛,明白有命拿,还得有命花。
可有些底线,一旦被酒精和美色撬开,便再也关不上。
侯天润给李煦设局,也没放过牵线的王仲礼。
他将两人请进一家从不对外营业的私人会所,让他们在里面醉生梦死,享受了两日极尽奢靡的生活。
这家会所本就是侯家产业,两人的丑态,被全程拍下,制成高清视频,分毫毕现。
为了长期拿捏二人,侯天润把视频分别甩到他们面前,一同摆上的,还有每人一箱现金。
识相,便收钱,从此称兄道弟,会所里的享乐随时恭候。
不识相,这些视频就会变成全网疯传的丑闻。
在那些灰色网站上,只要沾上官员二字,便自带流量,不用推波助澜,也能瞬间火遍全网。
真到那一步,两人的仕途、名声、家庭,都会一同化为灰烬。
坐到王仲礼、李煦这个位置,谁又甘心被人攥着把柄,任人摆布?
答案不言而喻。
侯天润是什么手段,二人比谁都清楚。
把柄握在这种人手里,就是一颗定时炸弹,早晚把他们炸得粉身碎骨。
这对平日里明争暗斗、摩擦不断的一二把手,第一次被死死绑在同一条船上。
想要一劳永逸,最干脆的办法,就是让侯天润永远闭嘴。
但在此之前,他们必须先拿回视频。
侯天润曾许诺,只要帮他拿下工程,便归还原片。
此刻,王仲礼和李煦也只能寄望于对方信守承诺,手里只有这一份。
世事偏偏充满讽刺。
侯天润做梦也想不到,自己身边一个外号叫 “小柳” 的亲信,竟是李煦的亲外甥。
小柳不姓柳。
这外号,是侯天润身边那帮人笑话他,即便美人在怀,也始终毫无反应……
能在会所管财务的,都是老板的心腹,小柳也算侯天润眼前的红人。
也正因如此,他才有机会触碰那些最见不得光的东西。
李煦找到小柳,让他设法偷出视频。
小柳却脸色发白,连连推脱:
“大舅,我是你亲外甥,你的事我理应帮忙!可你这是把我往死里送啊。被老板发现,我这条小命就没了。”
李煦冷笑一声,道:
“侯天尧都进去了,你以为你老板还能蹦跶几天?用不了多久,他就得去陪他弟弟。”
小柳依旧吓得直摇头:
“不行不行,我们老板‘小诸葛’的外号不是白叫的。他心狠手辣,做事滴水不漏,视频这种东西,他看得比命还重。”
李煦见他软硬不吃,直接抛出最后的筹码:
“你帮我这一回,等侯家倒了,我就在区里给你谋个正经职位。”
小柳也是正经大学毕业。
刚毕业那会儿,他也曾一门心思想进体制,还低头求过李煦。
只是那时李煦正处在升迁关键期,怕节外生枝,便一口回绝了。
后来小柳进了会所,虽然工作有些上不了台面,好在收入不低,进体制的心思才慢慢淡去。
可侯家一旦倒台,他立刻就会无路可走。
如今这大环境,还有哪里会比体制里更有机会?
他大舅是北湖新区管委会主任,正厅级实权人物,真要肯出手,给他安排一条出路,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一念至此,小柳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
有些念头一旦生根,就再也压不回去。
他看着李煦,眼神里的犹豫,一点点被灼热所取代:
“大舅…… 你这话当真?”
李煦嘴角微微上扬。
他太清楚这个外甥心里在想什么。
怕,是真怕。
贪,也是真贪。
“我是管委会主任,犯不着骗你一个小辈。更何况,你还是我的亲外甥!” 李煦压低声音,字字如钉,“侯天润倒了,会所就是一堆废墟。你跟着他,最后只会一起埋进去。跟着我,你才有活路,有前程。”
小柳喉结滚动。
他在会所待了这么久,见过太多风光一时的人,一夜之间身败名裂。
侯天润手段再狠、心思再密,也架不住上面有人要动他。
侯天尧已经进去了,侯家这棵大树,眼看就要倒。
他赌不起,也不想再赌。
“…… 我帮你。”
小柳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重得足以压垮一条人命。
“但我只能偷偷找。视频这种东西,侯天润一定藏得极隐蔽。我不能保证一次就成。”
“够了。”李煦眼中寒光一闪,“只要你肯帮忙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