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嬷嬷。”
林嬷嬷上了楼,站在门口等吩咐。
梦思雅背着手,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楚:“传信回京,告诉明寒,京城粮商背后的靠山是江南万金元,让他查这条线。”
林嬷嬷领命,转身出去安排暗卫。
梦思雅重新坐回竹椅上,端起已经凉了的茶抿了一口。
过了一会儿,苏半夏端着一碗安神汤上来了:“梦姨,喝点汤吧,刚才那阵仗怪吓人的。”
梦思雅接过碗,笑了笑:“我有什么好怕的,有林嬷嬷在呢。”
苏半夏在她身后站着,犹豫了一下,伸手搭在梦思雅的肩膀上,轻轻揉了起来:“梦姨肩膀好僵啊,是不是又没睡好?”
梦思雅闭上眼睛,享受着她的服侍,嗯了一声:“年纪大了,觉少。”
苏半夏的手法专业,指腹精准的按在穴位上,力道不轻不重。
梦思雅被按的舒服了,整个人往椅背上靠去,嘴里嘟囔了一句:“半夏啊,你这手艺,比宫里的按摩嬷嬷都强。”
苏半夏笑了:“梦姨要是喜欢,我天天给您按。”
梦思雅睁开一只眼看了看她,越看越觉得姑娘顺眼。
直率,心善,手艺好,长的也水灵,性子不扭捏不做作。
要是再年轻二十岁,她非得把这姑娘抢回去当女儿不可。
梦思雅喝完安神汤,把碗递回去,拍了拍苏半夏的手背:“以后这条街有我在,没人敢欺负你,安心待着就行。”
苏半夏的眼眶红了一下,用力点了点头。
窗外,暮色渐浓,河面上亮起了星星点点的渔火。
梦思雅望着远处的天际线,脑子里却不平静。
万金元,周德顺,陆同知。
这条线串起来,可不只是几个奸商抬价那么简单了。
她的儿子在京城布局,她在江南守着这头。
母子联手,看谁能翻出天去。
……
京城,御书房。
季明寒拆开暗卫快马送来的密信,看完之后把信纸凑到烛火上烧了。
万金元。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母后的信里说得很清楚,京城粮商背后的总靠山就是这个江南巨贾,周德顺不过是他在京城的一条狗。
难怪之前查周德顺的银子来路查不实,原来源头在江南。
季明寒把烧完的灰烬拨散,叫来暗卫头领。
“去查万金元在京城的产业和人脉,三天内要结果。”
暗卫领命退下。
与此同时,城南丰裕粮号的后堂里,周德顺正跟陆同知喝酒。
陆同知四十来岁,瘦长脸,三角眼,穿着便服坐在太师椅上,翘着二郎腿晃悠。
周德顺把东方夫人开出的条件一五一十说了,末了把那颗血鸽红宝石往桌上一放。
陆同知拿起宝石对着灯看了半天,瞳孔缩了缩。
“这东西是真的?”
“千真万确,我找了三个珠宝行的老师傅看过了,都说至少值三万两。”
陆同知把宝石放下,手指捻着胡须,眼珠子转了好几圈。
“一百万斤白面,三倍价格,五天交货,违约赔十倍。”
他算了一笔账,三倍价格收购一百万斤,光货款就是天文数字,利润更是吓人。
但五天交货时间太紧了,周德顺手里满打满算六十万斤,还有四十万斤的缺口。
周德顺搓着手,一脸兴奋,又有点犹豫。
“陆大人,您说这单子能不能接?”
陆同知没直接回答,而是问了一句。
“定金多少?”
“两成,会给黄金。”
陆同知的眼睛亮了。
黄金,光定金就够他快活后半辈子的了。
他放下茶杯,身子往前倾了倾。
“接,为什么不接?缺口的事好办,我给万爷去封信,江南那边有的是粮食,调过来就是了。”
周德顺一拍大腿,“我也是这么想的!万爷那边要是肯支持,这单子稳了!”
陆同知当晚就写了密信,派心腹快马送往江南。
三天后,万金元的回信到了。
信上只有八个字:全力支持,共分其利。
周德顺和陆同知对视一眼,都笑了。
但万金元在信里还提了一个要求,说要先见见这位东方老爷的底细,正好他家小孙女满百日,在京城的别院办宴,请东方老爷夫妇赴宴。
周德顺拿着请帖去了聚仙楼,恭恭敬敬递到盛玉华手里。
盛玉华看了一眼帖子,随手丢给身后的季明寒。
季明寒扫了两眼,嘴角勾了一下。
万金元主动送上门来了,省的他费劲去找。
百日宴那天,季明寒和盛玉华的马车准时到了万家别院门口。
排场比上次更大,十二个骑马随从,马车上挂着南洋风格的流苏帘子,车轮的辐条上镶着铜钉。
盛玉华今天换了一身孔雀蓝的织锦长裙,头上戴着一整套赤金镶翠的头面,手腕上叠了三只碧玉镯子,走路叮当响。
季明寒依旧是那副暴发户打扮,墨蓝锦袍配玉簪,假胡子修剪的整整齐齐,脸上带着三分倨傲七分漫不经心。
进了别院,管事引着他们往正厅走。沿途的宾客都在偷偷打量这对夫妻,窃窃私语。
正厅里摆了二十桌酒席,坐的全是京城和江南有头有脸的商贾。
万金元坐在主位上,六十来岁,白白胖胖的,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看着十分和善。
季明寒注意到,他的手指上戴着一枚铁戒指,指节粗大有力,不是养尊处优的手。
万金元起身迎了两步,拱手笑道:“东方兄,久仰大名,今日总算见着真人了!”
季明寒微微颔首,态度高傲,只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盛玉华倒是活泼,笑盈盈的跟万金元寒暄几句,夸他家别院修的气派,又问小孙女在哪儿,说要看看。
万金元被她哄得眉开眼笑,连连招手让奶娘把孩子抱出来。
白胖胖的小丫头裹在红缎子襁褓里,睡得正香。
盛玉华凑过去看了两眼,赞叹了一番,然后从袖子里取出一个锦盒。
“初次见面,给小千金的见面礼,不成敬意。”
锦盒打开,满堂宾客的目光全被吸了过去。
一颗婴儿拳头大小的夜明珠,在盒子里散发着柔和的青白色光芒,把周围三尺的空间都照亮了。
整个正厅安静了一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