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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天光一点一点地亮起来,照进来落在三个人身上。

从这天起,季永衍白天盯着冰窖的改建和药阵的布置,晚上回承乾宫守着梦思雅。

冰窖在宫城东北角的地底下,是前朝留下来的旧物,四壁都是厚实的花岗岩,密封性比阿默要求的还好。

季永衍命工部连夜清理打扫,在地面铺了一层汉白玉石板,中间留出一个人形的位置。

阿默蹲在地上用朱砂和蛊血调成的墨汁一笔一笔地画引魂纹路,画了三天才画完。

季永衍每天都去看一眼进度,看完了回来跟梦思雅说今天又画好了几道纹路,石板擦得多干净,他还让人在石室里放了一床新棉被。

“冰封的人还怕冷吗?”梦思雅有气无力地嘲笑他。

“万一冷呢。”他说得理直气壮。

她被他气笑了,笑到一半咳嗽起来,他赶紧拍她的背。

“大雄那边有消息了吗?”她咳完了问。

“暗卫已经摸到了苗寨的方向,卫琳亲自带队去追了。”

“找到他之后一定要好好待他。”

“我知道。”

“你不知道。”她看着他,“你上次就是不知道才把人逼走的。”

他的嘴角苦了一下。

“这回不会了。”

她盯着他看了好几息,确认他说的是真的,才收回目光。

“药方上写的原料在苗寨拓跋婆婆那里,等找到大雄也就找到了药。”

“到时候让他把药配出来,等你醒了就能用。”

她点了下头,忽然伸手揪住了他的衣领把他往前拽了一截。

他整个人被她拽得一个趔趄,差点扑到她身上。

“你要做什么!”

她凑上去在他嘴角亲了一下,凉冰冰的嘴唇碰了一下就缩回去了。

他愣在那里。

“预付的。”她的声音很轻,“等我醒了你再还。”

他的耳根红了。

堂堂大陈天子,被亲了一口之后耳根红成了那副德行。

他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来,最后憋出了一句。

“利息怎么算?”

“你慢慢想。”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了枕头里,不让他看她的表情。

他在床边坐了很久,嘴角翘着,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季永衍记起来好多年前,还在东宫的时候,她也是这样偷偷亲他一下然后躲起来不让他看脸。

那时候她的嘴唇是暖的。

他在心里发了一个誓。

等她醒了,他要把这些年所有欠她的,一笔一笔全还清。

连本带利。

梦思雅让秋禾把明寒带下去睡的时候,季永衍就站在帷幔后面没动。

明寒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小脸上那种似懂非懂的表情让季永衍的喉头滚了一下。

门关上了,屋里就剩下他们两个人,还有半盆快要烧尽的炭火。

梦思雅靠在床头,身上裹着他那件旧棉袄,领口太大,衣摆拖在被面上。

她的脸色很差,冰裂纹已经爬到了锁骨的位置,白得渗人。

季永衍端了一碗粥过来,是他下午熬的,这回没糊,味道也对了,他自己先尝过一口确认的。

他在床边坐下来,用瓷勺舀了小半勺吹凉,送到她嘴边。

梦思雅张嘴含住了勺子,咽下去之后说了句盐多了。

“上回你说少了,我多搁了两撮。”

“两撮太多,一撮半。”

“你下次醒了我给你熬一撮半的。”

这句话说完两个人都安静了。

下次醒了,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三年五年,还是十年十五年,谁都说不准。

梦思雅没再挑剔粥的味道,乖乖地一口一口把大半碗喝完了。

季永衍放下碗,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把玉梳。

他绕到她身后,把她的头发从肩上拢过来,一缕一缕地梳。

他的手法比上回在船上的时候好了一些,至少不会扯到打结的地方硬拽了。

梦思雅半闭着眼,后脑勺靠在他的胸口上,听着他的心跳。

那个心跳不太稳,有时候会忽然快两拍再慢下来,那是同心蛊在作怪。

明天冰封术一启动,这个心跳就只剩他自己扛了。

“季永衍。”

“嗯。”

“你别把明寒养成你那个德行。”

“什么德行?”

“嘴硬心软还死要面子。”

他手上的动作停了一息,然后又继续梳。

“我尽量。”

她伸出手往后摸,摸到了他的手腕,手指绕上去扣住了。

他的手腕很烫,脉搏在她的指腹下面跳得又急又沉。

他低下头,嘴唇碰到了她的耳垂,温热的气息打在她的颈窝里。

梦思雅的肩膀缩了一下,但没有躲。

他顺着她的脖子往下,嘴唇贴着她颈侧的皮肤慢慢蹭过去,碰到冰裂纹的地方停了一下。

那条裂纹冰得他嘴唇发麻,他没有撤开,反而在那上面固执的多停了几息。

梦思雅的手指猛的收紧,扣在他手腕上的力气大了一点。

两人的手十指紧紧交叠在一起,她的手凉得吓人,他的手滚烫。

“我会醒的。”她的声音闷在他怀里,含含糊糊的。

“你说什么?”

“我说我会醒的,你别催,催也没用。”

他把下巴死死搁在她的头顶上,把她整个人裹进怀里,两条胳膊收得很紧。

“我不催,我就等着。”

“等的时候别找别的女人。”

“你说的什么胡话。”

“我说的实话,你前科累累。”

他被噎了一下,嘴角弯了一瞬又收回去了。

“不会了,这辈子都不会了。”

她偏过头在他的下巴上蹭了蹭,那块皮肤上有一层细碎的胡茬,扎得她鼻尖有点痒。

“那就好。”

他抱着她坐了很久,炭盆里最后一块炭烧成了灰白色,屋子里的温度在一点一点的降。

他也不叫人来添炭,就那么死死抱着她,用自己的体温捂。

她在他怀里睡着了,睫毛上凝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他没有松手。

他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一下,嘴唇碰到了那股刺骨的冰凉。

他闭上眼睛的时候,一滴滚烫的水从眼角滑下来,落在她的头发上。

次日卯时,天还没亮透。

冰宫入口的石门被两个暗卫推开,寒气从地底下涌上来,凉得人打了个激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