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月一路杀向黑雾深处，非常奇怪的是，越往深处走，阴影越少…或者说，那些阴影都无视了小月的存在。
只有一双眼睛在凝视着他，那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小月下意识往背后瞥了一眼。
就这样，他与贴在背后的叶浮生四目相对。
“卧槽！”
“别骂人啊，你跑你的，我跟得上。”
“原来boSS刷到我这里了，我只要在这里把你干掉，牢司就能出来了吧？他高低得给我磕一个！”
叶浮生拔出胸口的刺客刀，微微歪着头，和人偶一样的面无表情：“嗯，很厉害的杀手呢，开玩笑和出招是同步的，我的确被你吸引了注意力。”
“……”
招式没有断，但这些个技能对叶浮生怎么可能生效呢？
好在小月出招的过程中，一直在找机会逃跑，废话，他能不能杀死叶浮生他心里还没数吗？
但是，叶浮生没有破绽…
小月影分身散去之后，已经飞出了七八里地，肉身时速两百公里已经是他的极限了，至少这是他自认为的瓶颈期。
没有感受到视线，小月长舒了一口气，继续往黑夜里杀去…
一步，两步，停下。
两声停顿。
小月看向身侧。
“嗯，你不喜欢被看着的话，我就不盯着你好了～你继续跑，我会努力跟上的！”
叶浮生还做着跑步的姿势，只是身体悬停在半空，脑袋机械地像轴承一样，转了九十度，微笑着凝视着他。
小月再好的心理素质这一瞬间都有了些动摇，鬼一样！不，鬼都没他吓人！
“你，跑不动了吗？需要休息一下吗？”
小月有点绷不住：“大哥，离我远一点好不好啊！”
叶浮生往后退了一步，“这样可以吗？还是你需要我领跑？这样会轻松点。”
“……”
“你，为什么要跑呢？你知道这长夜的尽头是什么吗？”
“我的朋友在那里。”
“所以，你的朋友是死亡？”
叶浮生也懒得跑了，干脆变成漂浮的状态，飞在他身边。
“他死了？”
“没有。”
“那就好。”
“可是，生命的终点都是死亡，你往哪边跑都没什么意义哦～”
“至少，他还能抢救一下。”
浮生望断。
他的目光穿过逆流的时间，勘破小月的因果线，最终锁定在那一条…
“据我对你的观察，你们的关系～走到这里就可以了，你们的情谊，为挚友付出的东西到这里就是极限了，再往前走你就亏本了。所以，回去吧～”
“你用什么东西丈量情感？”
“精力～人付出的精力占他生命的比重，用这个数值可以衡量情感，你们没有血脉的链接，没有额外的关系，这样子就够用了。
反正，没有了朋友，也不会对你的生活产生什么影响。毕竟，你曾经也没有朋友，不是吗？”
“……”
“喂，我可是为了你好～阿生我啊，神明的权能就是让人活下去～再往前走，你会死的，你一直都有后悔的机会，你只要想放弃，我就会送你离开。毕竟，为了没见过的东西，突破一次杀手的信条，这对你的生命来说已经很精彩了～”
一个瞬间，光团在小月身前亮起。
小月惊讶了一瞬：“哼，这不是不理会这家伙，就能看到奇迹吗？”
寒：“哎？你也来了？”
月：“嗯，都是为了那家伙～没想到寒哥你能走这么远！前面还有很多队友吧？”
寒：“嗯，我走到这里就走不动了，以后的路还得看你们呢！”
小月心中重新充满了希望，继续往前杀去…还没走出两步，心中觉得有点不对劲。
“寒哥？你走了多远？”
寒：“我对里程数这玩意不怎么敏感，我和小左还有尊者一起来的，大概走了三十分钟吧？”
“不对，魔法师的移动速度一般都很慢！”
小月汗流浃背了。
“我…回到入口了？！”
没过多久，九龙尊者的摩托车从天空中落下，机车服已经烂掉了，几度梦回大唐，摩托只剩弹簧～
“小家伙？你怎么…”
“……”
“人生啊，就是这样，兜兜转转，没有答案，也没有出口，既然入了红尘，哪有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道理？”
叶浮生坐在摩托车的后座上，晃悠着双脚，带着那机械地微笑看着几人。
九：“老寒！光魔法往地上轰！”
“收到！”
果然，地面被打碎，像是破裂的镜子。
三人组迅速背靠背站在破碎后的落点。
叶浮生则是微笑着从三人背后的三角形中间区域钻出来，“各位，地狱层层叠叠，从来不止这么一层哦～”
同样是阴影，地下的阴影人比上层的强了不少，最先杀出来的是拿着契约书的邸万金。
“领域展开·追魂夺命电子厂！”
一瞬间，周围的阴影退散，“做快点，做快点！”
催促声响彻于耳，但转瞬又被厂房里的机械运转声和广播声盖过。
小月果断的很，起身就砍爆了背后的主管…然后，眩晕，再然后，厚重的铁链将他捆绑在了流水线上。
他看着头顶的指标数据，耳畔传来寒烟冰的声音：“小月，看什么呢？做快点啊！再不跟上产量咱们谁也跑不了！”
“哦，好…”
恍恍惚惚…一盆冷水浇到小月脑袋上。
小月清醒了片刻，他开始怀疑自己，自己生来就是做这个的吗？
“快点，再做快点，手不要停！”
恍恍惚惚…
小月看见流水线上的不是电子元器件，而是自己的血肉，眼球，骨头…
和他打招呼的工友，已经是一团又一团的黑影…不对，黑影怎么会和他打招呼？
幻觉吗？
身体的疲惫告诉了他答案，哦，原来他也是这无数阴影的一部分啊…
原来我们都只是在加工自己的血肉，我们也是产品的一部分…
两小只被抽干了生命力，瞬杀。
而九龙尊者也没好哪去，他已经跑单跑了一天了，从享受速度到收到投诉，从闯灯和交警保安斗智斗勇再到被扣款…
无论多快，也逃不开那生活的追逐。
换上总包标识的岳歧抽着烟，淡漠地看着摩托杀神狼狈的样子，露出同样疲惫的笑容，朝着叶浮生竖起大拇指：“阿生，这边又搞定一个。”
叶浮生坐在阴影中叹息着，“地狱那么多层，天没有尽头，地也没有尽头，所以人活着要向上看啊…”
邸万金微笑着看着手里的契约新收纳的两个灵魂，“这次的提成不少，阿生，一会叔叔请你吃饭去，好不好？”
“不了，谢谢。”
叶浮生叹息着，离开两人的领域，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了。
有形体的未必是活人。
答案早就揭示过了，那些阴影复刻的能力，从阴影里爬出来的怪人，都有同样的本质，另一段人生。
……
“仇龙，好名字吧？”
“好中二，哈哈哈～”
“对嘛，乐观一点，生活还能继续下去。”
“说起来，最近银价又涨了～要不要卖掉？”
“好～”
……
“哎我去，不收！”
两人想打，但是一点输出能力都没有，三个孩子一间房，贷款不知道几十万的学区房，牢了几年，投资失败，找了个看似很熟实际上关系很差的人过日子…
“赢了，又赢了…”
布衣老者傻乐着审视着二人组。
仇余和小白龙的战斗余波太强，直接把地板干穿了两层，没想到看见了几个时代前的老家伙…青门门长，牧天远的师父，古天皋。
笑着死，怀着希望去死吧。
“真正的文明，是完全无视个人苦难的庞大机械，不，机械是有结构有齿轮的…克苏鲁，他们都说我是这种怪物，但我相对于文明，还是太过渺小。”
叶浮生站在老者身后，叹息着。
“司，人生的答案，你没能给我，所以，至少请你接受我的答案吧。”
叶浮生拍了拍小司的肩膀，那间房子，如果小司在里面，应该会清楚，那是他某一次在屋里玩望远镜，看见远处某个旧小区里的场景。
但他们现在都是仰望那楼台的人，看不清就太正常了。
小司茫然地回头看着微笑的叶浮生，他读懂了…叶浮生的笑容，大部分时候是假笑，少数的真物，是苦笑。
司：“在人生面前，人类原来也是这样渺小…”
“渺小的像一片落叶。”
司：“浮生若叶，始于希望的新生，在飘零摇曳中凋亡，曳浮生，这就是叶浮生啊…”
“击败我吧，至少在下一个四季轮回之前，让我安息吧，我是人间最后的善良，亦是人间最深重的恶与寒。
你呢？小司，司空启明，你是天空中还未熄灭的启明星，在你的光芒还没有被人间吞没之前，去做点什么吧！”
“我能做什么？撼动那个名为【文明】的怪物吗？”
“做不到，就杀死我…替我背负这人间的一切苦难，阿生，生生不息…至少我活着，世人的苦难就还有救赎。”
“你自己选的路，为何要我承担？”
“因为，有些事总要人来做，我是人间的守护神，但我不是救世主…我也和你一样，做不到，什么都做不到，你当不了救世主，就去做那个守护者吧。”
“对，我的意思是，我要守护你留下这个破烂的人间吗？”
“没关系，我死后，一切都会重置，从人类第一次引燃火焰，从人类第一次开始思考开始！你可以重走我的来时路，我相信你，会做的比我更好！”
“你的死，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人之恶再无制约，核战争，生物兵器，混乱与屠杀…哪个都好，人类会被自己搞出来的玩意毁灭，直至文明断代！直至最基本的秩序无法产生！而你，我的朋友，你会成为新世界的神，这样，你就可以拯救下一个世界了！”
“如果我也把下一个世界搞得一团糟呢？你那么相信后人的智慧，说不定上一个你也是这么想的。”
“其实不一定，我也相信前人的智慧…”
“哈哈哈…好笑吗？”
“还好吧？”
“我做不到。”
“司，这可不是你。”
“对，但我也是人类，既然是人类，我们都了解彼此，那还说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