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至城外,路过一片空地时,他看见数十名百姓正在翻整土地。
一名老农赶着牛,扶着木犁,深耕土地。
周建安勒住脚步,示意亲兵等候,独自走上前,脸上带着丝丝笑意。
“老人家,这是在种什么?”
老农回头,忽然见到周建安,那一身的华服瞬间吓得他连忙放下犁杖行礼。
“这位大人,这块地以前种的都是棉花,牛伯爵出事,大家伙都以为棉花卖不掉了,也就没种了,现在咱大明军队直接来了,大伙儿商量着,把这块地整出来,到时候继续种上棉花。”
周建安心中微动,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
土质松软,带着西域特有的干燥,却足以承载棉苗生长。
“之前牛伯爵说过,棉花能保暖,能织布,能让百姓过冬不受寒,是大明最需要的东西,之前小的们不懂,只觉得这棉花价格更高,更好种。”
老农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的大黄牙。
“不过牛伯爵死后,小的们忽然觉得,牛伯爵说的话似乎很对,他为的似乎不是银子、”
漠然,周建安缓缓叹了一口气。
牛伯所为的确实不可能是银子啊。
要知道以他的爵位和赏赐,他下半辈子什么都不做,也不愁吃喝了。
他这样做,为的也全是大明的百姓啊。
周建安站起身,望着整片被翻整的土地,沉默片刻,缓缓道。
“棉花,你们放心种。
官府会给你们送种子、送农具、送口粮。
收棉之时,官府按价收购,绝不亏负你们。”
周围百姓纷纷跪拜,连声道谢。
周建安没有多留,转身离去。
走到街角拐弯处,他回头望了一眼那片土地,眼神微微沉下。
牛伯的努力,没有白废啊。
回到大营不久,监视巴拜的兵士便送来一封截获的密信。
这封密信是巴拜写给伊犁河谷博硕克图汗的,由其亲信暗中携带,试图绕过明军哨卡送往伊犁,却被明军巡逻轻骑当场截获。
信中内容依旧是两面讨好。
一面说自己假意归顺,忍辱负重。
一面说明军骄横自大,防备松懈。
一面承诺待明军西进,即刻在后方举事,烧粮、断道、杀官。
最后再次恳请博硕克图事成之后,册封他为吐鲁番汗,恢复他巴拜汗的身份来,世代镇守此地。
安建成看完密信,气得把信纸狠狠拍在案上。
“殿下!
这老小子真是可恶啊,要不然臣这就去把这老小子给抓来杀了算了。”
班第也附和道。
“殿下,夜长梦多。
就怕他真的搞出什么幺蛾子,对于咱们的形势不利啊。”
“你们啊,怎么还是有些耐不住性子。”
说完,他又接着说道。
“信件让人继续送去给博硕克图,而后制造出送信之人回来之时被马匪劫杀的假象来,不能让巴拜生疑,这可是一条长线,岂能轻易斩断。”
“在咱们严密监视之下,他翻不起什么浪。
城中百姓心向大明,他的旧部不敢妄动,我军上万将士驻守城外,他若真敢作乱,顷刻之间便能踏平王府。”
得人心者得天下,百姓们好不容易过上平稳的日子,这巴拜要是贸然生事,恐怕他们第一个不会答应。
他顿了顿,语气沉稳下来。
帐内诸将对视一眼,也是不由得点头,其实他们也不是心急,就是感觉不舒服而已。
而殿下殿下从一开始,就把巴拜当成了诱敌的诱饵而已。
三日后,前军按计划向西推进。
安建成率领八千骑兵与一万步军,开赴开都河东岸,安营扎寨,修筑防御工事,建立西进前哨。
大军行动缓慢,阵型严密,不冒进、不挑衅、不深入,只牢牢控制河岸渡口与草场。
消息很快传到伊犁河谷固勒扎。
博硕克图汗端坐金顶大帐之中,听完斥候回报,眉头紧锁。
“这明人,是非要对咱们下死手了啊!”
他的语气中,满是担忧。
说实话,经过金国的分析后,他确实也不怎么害怕明军的进攻了。
毕竟准格尔汗国太大了,只要他不愿意,明军就算再强大也不可能打赢他们。
他们只需要躲着,不跟其决战即可。
可按照周建安现如今的方法持续的话,对于准格尔人来说,这恐怕是一个非常不利的消息。
博硕克图汗身旁,台吉丹津躬身低声道。
“大汗,明军统帅吴王周建安素来擅长速战,可这一次行事极为谨慎,摆明了要与我汗国打持久战。
长此以往,吐鲁番、哈密、柳城等地,必会被他彻底消化,沦为大明疆土,并且会成为明朝人最重要的前线补给基地、”
他的脸上同样写满了担忧。
另一侧的一名大将则相对有些冒进。
“可汗,那巴拜不是愿意里应外合吗?咱何不如利用这一点,派遣一队精锐,去试他一试,或许还有意想不到的收获也不一定。”
博硕克图汗沉默着,一言不发。
蒙哥、阿拉汉两部全军覆没的阴影,至今还笼罩在他心头。
就连强大的金国对于明军都十分忌惮。
金军火器有多强、阵型有多稳、战力有多猛,他比谁都清楚。
明军那恐怕只会更强,更稳,更猛!
先前,他曾放下身段,派使者带着重礼去找周建安求和,恳请大明罢兵、划疆而治,却被周建安一口回绝,
那句“西域自古便是中原领土,是时候该回家了!”到现在还在他耳边回响。
他很清楚,周建安这是已经打算不死不休了啊。
“还是再看看吧,那巴拜的话,也不一定可信,周建安可不是一般人,刚林大人走的时候可是千叮咛万嘱咐,咱们绝对不能轻举妄动啊!”
““巴拜说明军松懈,未必是真。
传令下去,各部依旧固守伊犁河谷,严阵以待,不许主动挑衅、不许轻易出战,必须要派出大量的斥候严密监视明军的动向,以免明军突袭!”
博硕克图汗眼神冷厉。
“本汗倒要看看,他能在开都河守多久。
西域的冬天,很快就要来了。”
他相信,严寒与风雪,会成准格尔最锋利的武器。
时间进入十月,西域秋风渐紧,草木枯黄。
明军各部依旧按部就班,稳扎稳打。
官道继续向西延伸,烽火台一座座立起,粮营囤粮越来越足,棉田一片片划定,归顺的牧民越来越多,连原本观望的小部落,也纷纷派人前来表示臣服。
可吐鲁番城里的巴拜,此时却变得越来越焦躁。
博硕克图那边没有任何动静,他不着急,自己看着明军的统治越来越稳固,他急啊。
要是再这么下去,他的复国大计可就再无任何可能了。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必须得有所动作了。
巴拜如此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