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的黑色血液流淌在地,昔日温顺的孩童,沦为撕咬恩人的野兽。
它站在残破的净土之中,看着满地残骸,看着反噬自己的幼生恶魔,无声无息,没有反抗。
深渊之中,善良是扭曲的异端,温柔是崩坏的原罪。天生残暴的生灵,不配拥有救赎;扎根黑暗的世界,永远容不下光明。
它亲手埋葬了这片短暂的净土,亲手斩断了所有幼生恶魔的执念,彻底离开这片永夜深渊。
失败。
再次奔赴的世界,是禁忌诡异的虚妄灵异世界。
这里没有明确的生死界限,没有恒定的物理规则。厉鬼游荡人间,诡异侵蚀现实,禁忌遍布四方,人心滋生邪祟。
普通人肉眼无法看见诡异,却会在不知不觉之中,被心魔吞噬,被禁忌抹杀。这片世界最恐怖的从来不是游荡的鬼怪,而是人类自身滋生的阴暗执念。
众生畏惧诡异,却不知自己便是诡异的源头。人的贪念、恨意、恐惧、偏执,不断滋养世间邪祟,让诡异愈发强大,让灾难愈发频繁。
它降临此地,开始了最后一场试探。
它游走在阴阳夹缝之中,净化游荡厉鬼,抚平人间怨念,斩断人心滋生的邪祟。
它安抚死去的亡魂,守护活着的凡人,化解禁忌诅咒,驱散阴暗诡异。它试图净化人心的阴暗,剔除众生的恶念,从根源之上,断绝诡异诞生的源头。
可它渐渐发现,这片世界的人类,贪恋诡异带来的力量,痴迷阴暗滋生的快感。
他们畏惧鬼怪的杀戮,却又主动触碰禁忌,渴望借用邪祟之力,满足自身私欲。
有人主动献祭亲人,换取诡异的力量,有人故意散播恐惧,滋养邪祟亡魂,有人明知禁忌危险,却依旧刻意触碰诅咒,以求超脱平凡。
人类厌恶苦难,却又主动制造苦难。
畏惧诡异,却又主动滋养诡异。
它拼命净化邪祟,人类拼命滋生阴暗;它辛苦抚平怨念,众生刻意制造仇恨。
它的救赎速度,永远赶不上人类堕落的速度。
更荒诞的是...
为了彻底根除世间诡异,它耗费自身残存大半本源,铸造出一枚净化核心,想要一次性净化整片世界的阴暗怨念。
可那些被它无数次守护、无数次救赎的凡人,在得知净化核心的存在之后,纷纷疯狂而来。
他们想要夺取净化核心,扭曲其中的纯净力量,将其转化为邪祟之力,用以称霸世间、满足贪欲。
无数凡人、堕落修士、异化鬼怪,一同围攻孤身一人的它。
它看着一张张贪婪扭曲的面孔,终于彻底明白。
这片诡异世界,不需要净化,不需要光明,不需要救赎。众生沉溺恐惧,贪恋阴暗,心甘情愿沉沦在自我编织的牢笼之中。
它亲手击碎耗费本源铸就的净化核心,任由碎片散落人间。
失败。
它见过贫瘠绝境,见过繁华盛世,见过魔法乌托邦,见过种族纷争地,见过永夜深渊,见过灵异虚妄。
贫穷使人作恶,富足使人贪婪;弱小渴望厮杀,强大厌恶制衡;纯粹引来灾祸,温柔注定湮灭;阴暗贪恋沉沦,光明遭到排斥。
没有例外,没有侥幸,没有任何一方天地,能够容纳一份不求回报、纯粹干净的善意。
它找遍了无限宇宙的每一个角落,寻遍了无数堆叠的平行时空,最终得出了一个冰冷刺骨、无可辩驳的答案。
不是世界错了,不是人性错了。
是善意本身,就是错误。
无尽的虚空夹缝之中,漆黑的尘埃缓缓飘荡。
它悬浮在死寂的虚无之内,身躯透明到近乎看不见。
它空洞的眼眸静静望向无尽星海,望向无数流转的世界。
它...太累了。
但它却依旧不肯彻底停下。
它不是不信世间无救赎,而是不甘心自己穷尽一生的坚持,终究沦为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它复盘过所有失败的缘由,一遍遍回溯每一个世界的结局。
过往的它太过纯粹,太过柔软,一味退让、一味包容、一味无私馈赠。
它把温柔毫无保留地摊开在生灵面前,没有锋芒,没有底线,于是善良被肆意践踏,悲悯被视作软弱。
既然纯粹的善意是原罪,那它便改掉这份纯粹。
虚无之中,透明残破的身躯微微挺直。它收敛了所有不加掩饰的温柔,封存了毫无底线的悲悯。
这一次,它要改变策略。
不再做卑微奉献,任人反噬的救世主。
要做手握生杀,恩威并施的帝王。
仁德为骨,雷霆为刃。
它不再无条件包容愚昧,不再无底线宽恕恶意。
它要向善者,赐恩泽,向作恶者施以酷刑,斩祸根,永绝后患。
它要以绝对的强权规整秩序,以严明的律法约束人心,温柔与杀伐并存,仁慈与冷酷共生。
它要成为众生眼中,那位贤明却不可冒犯、仁慈却不容亵渎的无上帝王。
“我再试一次。”
它对着死寂的虚空低声呢喃,声音平淡无波,没有过往的炽热期盼,只剩麻木又执拗的坚定。
“这一次,我不做善人,我做王。”
漆黑的虚空被指尖撕裂,一道狭长的空间裂缝缓缓展开。不同于往日仓促狼狈的穿梭,这一次的它步伐沉稳,周身萦绕着生人勿近的威压。
...
新的世界,大陆板块割裂,诸国分立,战乱不休。
腐朽的王朝压榨百姓,贪婪的贵族横征暴敛,街边饿殍遍野,乱世流民成群。盗匪横行无忌,官吏沆瀣一气,律法形同虚设,人命轻如草芥。
底层百姓饱受战乱与苛政双重折磨,求生无路,求死无门,整片大地弥漫着绝望与腐朽的气息。
它降临之时,恰逢诸国混战,城池破碎,血流漂杵。
没有多余的试探,它直接以无上力量横扫战场。漆黑帝袍迎风猎猎,无形威压席卷千里,交战的兵马僵滞原地,兵刃无法再动分毫。
它孤身立于两军中央,抬手之间,狂暴的战火骤然熄灭,纷飞的兵刃尽数落地。
这是它帝王之道的初次践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