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家院墙高,外墙根又没有可垫脚之物,被里面情况勾得心痒痒的大人想趴墙头看都做不到,最后厚着脸皮和小孩们一起挤门口,探头往里看。
媒婆声音高昂,一长串聘礼念下来口干舌燥,将聘礼单子递给凌川过目后忙喝口茶水润润嗓子。
因为聘礼多,特别是羊这种牲畜,寓意“祥”,不可缺,但若真赶一群来占地方不说,养在凌家也不方便,故都是以契书的形式写明,目前养在张家聘给影莺的田庄里。
凌川扫过后无异,转手把聘礼单子给了影莺,然后看向张广鸿夫妇,说道:“张家这般诚心聘影哥儿当孙夫郎,我这个做干大哥的也没什么好说的,只盼他们以后能举案齐眉,相濡以沫,白头到老。”
张广鸿笑容满面道:“凌大兄弟放心,我们张家绝对不会亏待小影的。”
夏墨也眉眼带笑地看了眼目光一直黏在影莺身上的张思远,说道:“有张老爷这句话我们就放心了。”
“哈哈哈,应该的,应该的,以后小影和远儿一样,就是我们张家的亲哥儿……”
张思远对他们这些客套的对话完全无感,就爱望着影莺,看着看着又弯起唇角,在那自言自语:“还有二十三天,思远就能迎娶影莺媳妇了,二十三天,嘿嘿嘿……”
影莺听见了,余光瞥他一眼,也扬了下嘴角莞尔而笑。
张家提亲的事很顺利,消息当天便火速传回县里。
那盘关于张家小少爷到底是娶正君还是纳侧侍的赌局也终于迎来了最终结果,和影莺那位兄弟说的一样很有赚头。
押纳侧侍的人太多了,毕竟张大财主的事迹他们又不是没有耳闻,不说门当户对,光张小少爷是张家独苗苗这一点就注定了他要扛起传宗接代这个重任,不然就是不孝子孙。
但他们万万没想到,这板上钉钉的事居然还能有戏剧性的发展,“喜之糖”的影掌柜竟然是个哥儿!
亏大了亏大了,还有他们被瞒得好惨啊!
一直以来都是他们在看张家的戏,谁能想到一朝反转,他们才是被戏耍的那个?
除了狠赚一笔的人乐呵,最高兴的就是被诸多老友问候的张广鸿了。
彻底扬眉吐气的他笑口常开,见了人就夸自家孙子多有眼光,给他追回了一个多么厉害多么好看的孙夫郎。
于是就造成这两日“喜之糖”店铺的客人特别多,不为别的,就为看一看这让他们输了钱还得张老爷如此欣赏的影掌柜究竟长何天仙模样。
结果是兴致勃勃去,败兴而归,因为影莺依旧戴着那张遮住他大半张脸的面具,不管是好言还是激将,亦或是给钱,他都不摘。
张思远看着又又又一个上来和影莺媳妇说话,想看影莺媳妇脸的人,眉毛瞬间竖起,脸蛋气鼓鼓,怒瞪着对方道:“不给看,影莺媳妇是思远的,不给陌生人看!”
然而他越是这样,就越让那些闲的蛋疼的人想逗他。
对此影莺表示很无语,因为这傻子是真有钩就咬,别人一钓一个准,每回都气呼呼的,就从未想过那些人是冲他来的。
今日亦是如此。
“啧,老头子我才说两句你就瞪我,影掌柜啊,这小张也太霸道了些,你怎受得了他的?不如换一个?我家侄孙今年……”
“不换!不许换!你个总想抢思远影莺媳妇的大坏蛋走开!思远要回去告诉爷爷奶奶,你是想抢他孙夫郎的大坏蛋!”
老熟客话未说完就被气炸的张思远打断了,要不是影莺说过不许动手,眼前这老熟客又和张家二老交好,张思远这会儿估计都要挥拳头了。
没办法,这人就老顽童一个,太欠了。
影莺无奈开口:“赵老伯,你就别逗他了,改日我们成亲你也来喝一杯喜酒。”
见影莺媳妇站自己这边,张思远顿时得意起来,抬头挺胸,宛若斗胜的公鸡般叉腰看着赵老伯。
“听到了吧?影莺媳妇只喜欢思远,只和思远成亲,你个想拆散我们的大坏蛋就死了这条心吧!”
赵老伯闻言故作惋惜地叹了声,嘴里说着“罢了罢了,我侄孙没这个福分”的话,眼中笑意却十分明显,也就张思远一根筋似的没看见,在又一次成功赶跑想抢影莺媳妇的坏蛋中翘起胜利的尾巴。
影莺摇头,一个顽皮,一个呆傻,爱闹就闹吧。
日子就在这样平淡又偶有波澜中度过,转眼到了他们要大婚的日子。
成亲前一天双方不能见面,这让黏惯了影莺的张思远既思念又期待,兴奋得差点睡不着觉。
而另一边,夜宿在凌府的影莺同样难以入眠,要不是老大黑着脸坚决不同意泽哥儿和他一起睡,他又打不过老大,他都想把人抢过来和自己一起躺平谈心了。
昏暗的房间里,影莺又翻了一个身,直躺躺看帐顶,盯了半晌幽幽道:“张思远,张傻子,也不知他睡了没……”
“哎,不想了不想了 ,睡觉睡觉,快睡觉。”
影莺说完眼睛一闭,心里暗暗给自己催眠,可惜脑子清醒得很,没一点睡意。
等他真正睡着,时间又很短,天未亮就被人喊起来梳洗打扮了,外头全是管事指挥下人摆宴桌搬东西的声音。
沐浴后,影莺穿上张家送来的华丽喜服,端坐在铜镜前,乌黑柔顺的发丝如瀑布般垂落,即便未施粉黛,也让帮忙的小哥儿们看迷了眼。
夏墨站在他身后,手拿梳子,透过铜镜看他,调笑道:“看你把府里的小哥儿们迷的。”
影莺弯了弯唇道:“没办法,天生丽质。”
夏墨轻笑一声,心道臭美,然后说:“是是是,天生丽质的靓哥儿,就让我这双巧手帮你锦上添花吧,包让你今天成为最漂亮的新婚夫郎。”
影莺笑应:“好。”
夏墨也笑,一手挑起一撮长发,一手拿着梳子开始轻轻帮他梳头,一边梳一边念他从叔叔婶婶那里学来的话:
“一梳梳到头,富贵不用愁。二梳梳到头,无病也无忧。三梳梳到头,多子又多寿。再梳梳到尾,举案又齐眉。二梳梳到尾,比翼共双飞。三梳梳到尾,永结同心佩。有头有尾,富富贵贵。”
影莺听着听着,眼睫轻轻颤动,鼻子忽然发酸,温热的水汽漫上了眼眶。
夏墨注意到了,瞄铜镜一眼,笑盈盈夸道:“真漂亮。”
影莺嘴角不由自主勾了一下,然后眨了下眼睛,将眼底的泪意憋了回去。
今天是他大喜的日子,是他开心的,幸福的,奔向他选择的人,他该高兴,该笑。
所以,他不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