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秦八郎得了话,欢欢喜喜地回了秦太夫人的院子。
人还未进来,声音就传了来。
“娘,三嫂答应给您换位太医了。”
秦太夫人卧在榻上,许是病得太久,整个人脸色蜡黄,颧骨突出,哪里还有半分一年多前秦国公夫人的模样。
秦八郎见母亲这样,心里一咯噔,赶紧凑上前,握住太夫人的手。
“娘,今日喝过药,气色怎么更差了?”
秦太夫人咳了两声,见着儿子,还是挤出了个笑。
“娘没事......倒是你,风风火火的又去了哪?”
“去了三哥的院子,娘,三嫂答应给你换太医了......”
话还没说完,秦太夫人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你去求她了?”
秦八郎不知道她为何不高兴, 愣了愣,如实点了点头。
秦太夫人见儿子呆愣,眸光微闪,倒也没说出什么不好的话。
只是絮叨着另外一桩事。
“如今你三哥三嫂当家,娘身子不好,顾不上你,你将来可有何打算?”
秦太夫人问的突然,秦八郎一时不知道如何作答。
想起近况,沉默了会儿,然后抬头挤出了个笑。
“您好好养病就行了,还为儿子担心做什么?”
“长姐是皇后,陛下也厚待秦家,日后三哥袭了爵,等过两年,他自然会给儿子寻摸差事的。”
听到这儿,秦太夫人突然一阵猛烈咳嗽。
秦八郎吓得不轻,连忙替他顺气。
“糊涂!”
“ 儿,你糊涂啊。”
秦太夫人强撑着身子,反握住秦八郎的胳膊,声音近乎沙哑。
“你长姐虽是皇后,但她与陛下......”
秦太夫人顿了顿,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
“陛下如今宠爱的是宸贵妃母子,她这个皇后早就不得宠了......就算,就算陛下念着你父亲当年的情厚待她,厚待秦家......可皇后有自己一母同胞的兄弟,也有一手带大的秦七郎,又有谁会想到你?”
“更何况,他们一向与我不和......怕是到时候你三哥宁愿提携庶子,将资源全给他们,都不会考虑你。”
秦八郎内心泛苦,他又何尝不知?
可这怪得了谁呢?
谁让他娘这个继母,过去对三哥他们不好呢?
相较而言,三哥如今待他,已经算不错的了。
母子俩沉默了好一会儿,相顾无言。
末了,秦太夫人开口道:
“八郎,过些时日,你跟着你七哥走吧。”
秦太夫人的意思是,等秦七郎此番外放出帝都时,叫秦八郎跟着一起。
秦八郎一惊,下意识反驳。
“那怎么行?怎么能把母亲一个人丢在府中?”
秦太夫人摇了摇头,语气谆谆:
“我在这府中经营了几十年,有什么不行的? ”
“七郎虽说也与我不和,但这么多年,与你还算亲厚......他日后注定前途无量,你跟着他,他不会不管你的。”
秦太夫人的语气又重了些。
“八郎,我在这府里这么多年,若是到最后,你的前程还不如那几个庶子......娘就算是死,也闭不上眼睛。”
争执不下,秦八郎到底是答应了。
秦太夫人松了口气,拍了拍他的手。
“听话就好。”
“去吧,别误了进宫的时辰,惹你兄长不高兴。”
待秦八郎走后,秦太夫人泄了气,彻底倒在了榻上。
侍女赶忙来扶她。
“太夫人,这可怎么好?这可怎么好啊?”
“您刚刚就应该和八郎君说实话......”
秦太夫人缓了口气。
“住嘴!”
“这事儿一辈子都不能说,不说,还能做兄弟;若是说了,就做不成兄弟了。”
有些事不说,便只是继母与继子的事儿。
说了,搞不好会兄弟阋墙。
即便心中再恨,也重不过儿子的前程。
不过......
“放心,我是不会便宜了那个贱人的。”
“亏她装了那么多年,我竟是没发现她也是个蛇蝎心肠......不过,她也太小瞧我了,打量着把我害死了,她就能安安稳稳的成为这国公府的当家主母,秦国公夫人?”
秦太夫人冷笑一声。
“就算是死,我也要揭她一层皮。”
“她不是很重视这一胎吗?不是指望着这一胎是个女儿,将来送进宫,能给她和她儿子带来荣华富贵吗?”
“我倒要看看,到时候生个死孩子出来,还怎么成就他们的荣华富贵?”
秦太夫人的声音凄厉,令人胆寒,在空旷的卧室内久久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