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道玄望着眼前这片熟悉的星空。
与当年相比，这里似乎并没有多少变化。
他略微感知了一番。
很快，藏于层层时空之后的那道气息，便映入心神。
“还在。”
姜道玄轻轻点头。
下一刻。
他抬手一挥。
轰——
磅礴的时空之力瞬间涌出！
星空猛然一震。
无数空间涟漪自前方荡开。
随后，一道漆黑裂痕浮现而出。
裂隙不断扩大。
影响范围越来越广。
神荒星群边缘。
几道正在赶路的身影几乎同时停了下来。
“什么动静？”
为首老者猛然转身，只见远处星光扭曲，大片虚空都在震荡。
身旁几人对视一眼。
其中一位修士眼睛亮了起来。
“难不成是什么秘境开启？”
“也可能是重宝出世！”
这种荒凉的星群最容易埋藏上古遗迹。
如今又出现如此异象，众人哪里还能够坐得住？
几乎没有犹豫。
数道遁光迅速调转方向，朝着异动源头赶去。
可没过多久。
最前方那位修士刚刚踏入某片星空，整个人便毫无征兆停了下来。
一只脚还保持着向前迈出的姿势。
衣袍凝固，发丝凝固。
甚至脸上那一瞬间的兴奋，都被完全定格。
后方众人猛地停住。
“赵兄？”
无人回应。
有人下意识想要上前。
却被为首老者一把拦住。
“别过去！”
他死死盯着前方。
直到这时，众人才发现了真正恐怖的地方。
不只是那位赵姓修士。
以异动源头为中心，方圆近一光年范围内的一切都静止了。
原本飞掠于星空间的陨石停在那里。
就连肉眼可见的星辉，都像被一股无形之力截断，形成一片诡异至极的寂静区域。
“这……”
一位修士嗓子有些发干。
“时间？”
众人脸色都有些发白。
能够让如此辽阔的一片星空直接陷入绝对静止，这根本不是他们能够理解的手段。
先前还想着什么秘境、重宝的几人，此刻连半点靠近的心思都没了。
“刚才进去那位……”
“没死。”
老者盯着前方看了许久。
“只是被定住了。”
这句话并没有让众人安心多少，反而更加惊悚。
有人忍不住低声道：
“究竟是什么人在里面？”
“不知道。”
老者摇头。
随后毫不犹豫转身。
“走。”
“这种热闹，不是我们能看的。”
其余几人连连点头。
甚至比来的时候退得更快。
……
与此同时。
异动源头处。
姜道玄一步踏入空间裂缝。
仅是瞬息间，便再度出现在青皇墓之中。
而就在姜道玄进入的同一刻。
墓葬深处。
一双闭合已久的眼睛缓缓睁开。
照陵坐在神殿前，嘴角一点点咧开。
“竟然真来了。”
他站起身。
简单活动了一下肩膀。
噼啪！
骨骼碰撞之声接连响起。
一股远胜当年的气息，也随之从体内一闪而逝。
照陵偏过头。
“凰曦。”
不远处。
一位女子缓缓睁眼。
赤金色的长裙铺落在地。
墨发间隐隐有赤色神辉流转。
正是神凰始祖——凰曦。
她起身看向青皇墓入口所在之处。
“我感觉到了。”
照陵嘿嘿一笑。
“那就好。”
“当初这家伙一句话，把我们留在这里一亿年。”
“他说的事情，咱们也替他办完了。”
“这次再见面……”
他揉了揉手腕，脸上露出一丝不怀好意。
“怎么说，也得找回点场子吧？”
凰曦看了他一眼。
“你忘了当初是谁见到他，一口一个‘小的’？”
照陵脸色一僵。
旋即摆手道：
“那是当年。”
“当年懂不懂？”
“今时不同往日。”
凰曦没有与他争辩。
只是望着远处。
片刻后，眉头微微蹙起。
“不太对。”
照陵挑眉。
“哪里不对？”
“他能活到现在。”
凰曦轻声道：
“一亿年。”
“当初他的修为便已经不低。”
“这么多年过去，他若一直在外修行……你确定还要找他麻烦？”
照陵顿时笑了。
“我还以为什么，就这个？”
他一脸不以为意。
“那家伙最擅长的本就是时空大道，能活到现在，不代表他真修了一亿年，说不定就是把自己扔进哪个时间夹缝里，一觉睡到了今天。”
凰曦：“……”
好像……
也不是完全没可能。
照陵越说越觉得有道理。
“再说了。”
他抬起手。
五指缓缓握紧。
轰！
一股恐怖气机在体内一闪而逝。
古皇巅峰！
“我借青皇之躯修炼至今，早已不是当年的我。”
“只差最后一步，便可踏入天皇！”
说完，他又看向凰曦。
“至于你。”
照陵咧嘴一笑。
“第九次涅盘彻底功成。”
“天皇境。”
“就凭你现在这一身神凰本源，寻常真仙来了，都未必压得住你。”
“咱们两个一起，还怕他？”
凰曦想了想。
似乎确实是这个道理。
当年的他们与如今相比，早已不可同日而语。
尤其是她，九次涅盘圆满以后，无论生命层次还是战力，都已经发生了真正的蜕变。
即便面对真仙，也有一战之力。
可不知为什么。
凰曦内心深处隐隐约约总有些不安。
她沉默片刻。
“你打算怎么做？”
照陵眼睛顿时亮了。
“这个简单，等他进来，先把气息全部压住，让他也尝尝当年我见到他时，那种……”
话说到一半。
照陵忽然停住。
凰曦看向他。
“那种什么？”
照陵干咳一声。
“总之就是吓他一下，又没真打算动手。”
凰曦嘴角微抽。
她忽然觉得这家伙所谓的“报仇”，好像也没有刚才说得那么有气势。
可就在这时。
一道脚步声忽然从神殿外传来。
照陵脸上笑容瞬间一收。
凰曦也缓缓抬眼。
来了。
下一刻。
一道白衣身影从远处雾气中缓步走出。
容貌、气息，甚至连那副平静得让人莫名不爽的神情，都与记忆中几乎没有区别。
照陵盯着来人，嘴角一点点扬起。
“好久不见啊，太.......”
话还没有说完。
姜道玄已经抬起眼，目光落在他身上。
仅一眼。
照陵后面的话忽然卡在了喉咙里。
不知为什么，方才还想好的那些开场白，这一刻……突然有些说不出口了。
凰曦看着照陵僵在原地的模样，眼角轻跳。
“你刚才不是还说，要让他知道什么叫今非昔比？”
这句话就像一记闷棍，直接敲在照陵心口。
照陵脸色一黑。
这才猛地回过神来。
不对！
自己等了一亿年，修为从当初一路走到古皇巅峰，为的不就是今天？
结果人刚出现，自己一句话都没说完，就先被一个眼神弄得愣住了，这像什么话？
照陵深吸一口气。
强行压下心底那股莫名的不自在。
随后负手而立。
周身气息缓缓升腾。
古皇巅峰的威压弥漫开来，令周围虚空微微震颤。
“太微。”
照陵重新开口。
“一亿年前，我在你面前毫无还手之力，那时的我，连自己的道都还未真正走明白，可如今，不同了......”
话音落下。
身后浮现出一道庞大身影。
照陵嘴角微微扬起。
“古皇巅峰。”
“再进一步，便是天皇。”
“这一亿年，我可没有白等。”
说到这里，他抬眼看向姜道玄。
“所以，今日正好请你指教一番。”
“也让我看看，这一亿年过去，你究竟长进了多少。”
凰曦：“……”
她忽然有点后悔刚才提醒他了。
这几句话听着倒是挺有气势，可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一种马上要出事的感觉。
姜道玄看着眼前信心满满的照陵，神色变得古怪起来。
一亿年不见，这家伙别的地方有没有长进暂且不说，胆子倒确实大了不少。
区区古皇巅峰，便敢主动找自己切磋。
姜道玄意味深长道：
“可以。”
照陵眼睛一亮。
“好！”
可下一瞬。
他脸上笑容便僵住了。
因为原本站在远处的姜道玄，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面前，并伸出一只手掌，落在自己头顶。
照陵瞳孔骤缩。
“你......”
他本能催动体内力量。
轰！
古皇之力刚刚沸腾。
下一刻。
便像被一座无形大山强行压了回去。
血气、神魂、大道，全部被封得死死的！
照陵整个人瞬间僵住。
？？？
他眼中第一次露出茫然。
什么情况？
自己古皇巅峰的修为呢？
刚才不还好好的吗？
没等他想明白。
姜道玄另一只手已经握拳。
照陵眼睁睁看着那个拳头在视线中迅速放大。
“等.......”
砰！
话音戛然而止。
下一瞬。
现场响起了噼里啪啦的鞭炮声。
……
片刻后。
照陵四仰八叉躺在地上。
衣袍破了几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隐隐抽搐着。
整个人一动不动。
不是不能动，是不太想动。
他望着头顶昏暗天穹，眼神有些发空。
古皇巅峰。
自己明明已经古皇巅峰了。
这些年借青皇之躯，再加上时空结晶与墓中残留道则，他自认已经把能走的路都走了一遍。
原本以为即便还不是这个家伙的对手，至少也能打上几个来回。
结果……几个来回确实是有了，只不过挨打的始终只有他。
照陵眼神越来越茫然。
不对啊。
怎么感觉这一亿年，自己修得越多，差距反而越大了？
就在这时。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古皇巅峰。”
照陵眼皮狠狠一跳。
姜道玄站在他旁边，低头看着他，平静道：
“再进一步，便是天皇。”
照陵：“……”
姜道玄继续道：
“这一亿年，你确实没有白等。”
照陵脸开始发烫。
“今日正好让我看看......”
“别说了！”
照陵一个激灵，直接坐了起来。
“差不多得了。”
“都赢了还揭人伤疤？”
姜道玄忍不住笑了一声。
“一亿年不见，你胆子倒是比修为长得快。”
照陵嘴角抽了抽。
随后像是想到什么，猛地转头。
“凰曦！”
他像是抓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你还站着干什么？”
“咱们不是说好了么？”
“动手啊！”
没有回应。
照陵微微一怔。
他这才发现，对方从刚才开始便一直站在原地，一动未动。
脸上没有半点轻松，那双赤金色眸子死死盯着姜道玄，神色前所未有凝重。
照陵眉头皱起。
“你怎么了？”
凰曦依旧没有回答。
只有她自己知道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
就在姜道玄出现在照陵面前的那一瞬间，一股恐怖到难以形容的力量同时锁定了她。
仅是一个照面，便让她体内完成九次涅盘的神凰本源剧烈震颤。
那是于生命本源最深处发出的警告。
危险。
极度危险。
仿佛只要自己刚才敢出手。
下一刻，那股力量便足以将她连同神魂、本源，一并从这片天地间抹去。
凰曦缓缓吸了一口气。
体内躁动不安的神凰本源，这才勉强平复下来。
她终于开口：
“照陵。”
“嗯？”
“闭嘴。”
照陵：“？”
他满脸错愕。
“不是，你什么意思？”
凰曦没有理他。
只是看着姜道玄。
数息后，才缓缓道：
“你的修为……”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说法。
“似乎已在寻常真仙之上。”
照陵脸上表情瞬间凝固，差点以为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什么。
“什么？”
凰曦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刚才他动手时，气机也锁定了我，“若我出手，下场不会比你好到哪里去。”
照陵：“……”
他张了张嘴。
又看了看姜道玄。
随后重新看向凰曦。
“你可是天皇。”
“九次涅盘圆满。”
“寻常真仙都未必压得住你。”
凰曦淡淡道：
“所以我才说，他不是寻常真仙。”
照陵彻底不说话了。
过了好几息。
他才重新转过头，看向不远处极尽从容的姜道玄。
“那个……”
照陵干咳一声。
“太微前辈。”
凰曦：“……”
姜道玄看着他。
“怎么？”
照陵脸上迅速挤出一抹笑容。
“刚才都是误会。”
“就是太久没见，想活跃一下气氛，您看，这不一下就熟悉起来了吗？”
姜道玄：“……”
果然，这家伙还是老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