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道玄抬手擦去唇角血迹。
“所以本帝才要试。”
幽罗魔神目光一沉。
“试？”
姜道玄没有解释。
下一刻。
时间大道自其周身铺展开来。
这一次，他将对方方才出手的那一瞬，从岁月长河中强行截取出来。
嗡——
幽罗魔神的拳锋微微停顿。
并非速度变慢。
是那一刻的状态，被时间之力短暂定格。
虽然只有极其短暂的一刹，却已足够姜道玄退开。
幽罗魔神一拳落空，眼中掠过一丝异色。
姜道玄则在心中迅速得出判断。
单纯延缓时间，对魔神作用有限。
但若并非作用于其本身，而是将某一瞬间的时序强行截出，效果便会截然不同。
只是维持时间仍旧太短，不足以真正改变战局。
念头掠过。
幽罗魔神已经再次杀来。
姜道玄双手结印。
五行大道在身后同时显化。
这一次，金、木、水、火、土五种大道并未按照原本的轨迹彼此相生。
当轮转到最为鼎盛之时，骤然逆转！
相生化作相克。
平衡转为崩灭。
一股远胜先前的毁灭气息，骤然自五行神光之中爆发！
幽罗魔神一掌落下。
五行之力与魔神之力正面相撞。
轰隆！
星海炸开！
姜道玄被余波震退。
幽罗魔神的手掌也微不可察停顿了一瞬。
远处。
三道帝念同时捕捉到了这一幕。
苍离大帝神情一震。
“太微道友方才那一式，比先前强了不少。”
长明大帝有些发怔。
“他竟然还在调整自己的攻势？”
素华大帝眸光微凝。
“不是调整，倒像是在借此战推演自身。”
此言一出。
另外两人都陷入沉默。
他们终于明白，为何太微道友明明始终处于下风，却没有半分慌乱。
因为从大战之初，对方便已经开始借魔神之手验证自己对于空间、时间与五行大道的理解。
每次攻势被击溃，都会让他更加清楚自己的极限究竟在哪里。
........
此刻。
姜道玄脑海中，诸多念头飞速掠过。
空间折叠会被魔神之力扭曲，那么便不能只增加空间数量，应让每一重空间处于不同的时序。
如此一来，对方纵然能够击穿其中一重空间，也无法在同一瞬间贯穿所有时序节点。
至于五行大道.....
五行相生固然绵长，却难以抵挡魔神之力。
五行相克虽有毁灭之势，却又过于容易失控。
若能让生灭并存，使五行每一次轮转都伴随一次崩灭……其威能还能更强！
无数推演在姜道玄心中不断成形，又被迅速否定。
而幽罗魔神的攻势，也在这一过程中愈发凌厉。
姜道玄身上的伤势越来越多。
恢复速度也越来越慢。
但他的出手，却在一点点发生变化。
最初，幽罗魔神只需一击，便能轻易打碎他的空间。
可数十招后，却需要连续震碎数层不同的时序。
至于五行之力，也不再是一触即溃。
偶尔甚至能够在魔神之力下，支撑片刻。
幽罗魔神自然察觉到了这一切。
他眼神逐渐变得阴沉。
这个人族，竟敢在与他的战斗中，借他的力量磨炼自身大道？
更令他烦躁的是。
明明对方尚未真正触及帝境之上的层次。
可凭借那近乎离谱的恢复能力，竟能抗住自己一轮轮攻势，甚至连气息都不曾衰减过。
幽罗魔神冷声道：
“你以为，凭借这具肉身，便能一直耗下去？”
姜道玄缓缓握紧手掌。
空间、时间、五行这三种大道在掌心交织。
仙体之力随之流转。
“能不能，再试几招便知道了......”
幽罗魔神神色阴沉。
既然对方想要借自己之手，印证大道。
那他便不给这个机会！
轰！
幽罗魔神的气息骤然暴涨。
二十四座魔界虚影同时震动。
无穷魔气如同决堤洪流，朝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轰！
星空崩塌。
无数星辰在魔神威压之下接连炸裂。
整片赤岚星域都开始剧烈震荡，星域边缘更是浮现出一道道狰狞裂痕，好似下一刻，便会被那股力量撕碎。
姜道玄眸光微凝。
他抬手向下一按。
嗡——
空间之力发动，瞬间笼罩赤岚星域，将原本濒临崩解的星空重新固定。
然而，就在姜道玄分出力量稳固星域的刹那。
幽罗魔神已然消失在原地。
“与吾交手，也敢分心？”
一道冰冷的声音自身前响起。
姜道玄抬眸。
一只无比巨大的手掌，已然破开空间，落至面前。
轰隆！
姜道玄双臂交叠，仙光骤然爆发。
可这一次，幽罗魔神掌中蕴含的力量，远胜先前。
仅仅碰撞一瞬，姜道玄周身空间便层层崩碎，整个人被那股恐怖力量强行震退。
幽罗魔神紧随而至，攻势接连落下。
每一击都比先前更加恐怖。
显然，在察觉出姜道玄借战悟道的意图后，他已经失去耐心。
他要在最短时间内，将眼前这个人族轰杀！
面对幽罗魔神的凶猛攻势，姜道玄也不再只以大道之力迎敌。
他衣袍一甩，时空之力于身后交汇。
“大虚空界。”
幽罗魔神周围的星空陡然分裂。
一方方独立空间接连浮现，彼此重叠，却又存在于不同时间节点，欲将其封入其中。
幽罗魔神一拳轰出，大片空间轰然炸裂！
可刚刚破开一层，另一重空间便已从过去的时序中重新显化。
“岁月轮转。”
姜道玄并指一划。
无数时光碎片自虚空中浮现，化作一条浩荡长河，朝幽罗魔神席卷而去。
长河之中，有星辰诞生，有世界枯寂。
一瞬间，好似有万古岁月流淌而过。
幽罗魔神周身魔气剧烈震荡。
他抬手撕开岁月长河，身躯强行从中迈出。
“这等手段，也想困住吾？”
姜道玄神色不变。
他抬起右掌，掌心处有五色神光交汇。
五行之力彼此相生，演化天地万物，却又在攀升至顶点的一刻骤然逆转。
“五行寂灭。”
轰！
五色神光化作一轮大印，朝幽罗魔神镇落。
幽罗魔神抬掌相迎。
魔神之力与五行寂灭之力正面碰撞。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响彻星海。
大片空间被撕成碎片。
战斗余波化作滔天洪流，朝周围星域不断扩散。
幽罗魔神身躯微顿。
姜道玄也被震退出去，虎口崩裂，手臂之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血痕。
可下一刻，仙光流转，所有伤势迅速消失。
姜道玄再次上前。
时空神通。
五行杀法。
仙体之力。
诸般由他亲手开创的神通术法接连施展，与幽罗魔神不断碰撞。
幽罗魔神则凭借极其强横的魔神之力，一次次击溃姜道玄的攻势。
可每当他以为姜道玄已经无法支撑之时，对方却总能再次恢复过来。
而下一次施展的神通，也往往会比先前更加完善。
轰隆隆！
轰鸣声不绝于耳。
两道身影不断碰撞。
从赤岚星域中央，打到星域边缘。
又从破碎星海，杀入深层虚空。
所过之处，星辰陨灭，空间坍塌，大道规则崩碎成片。
............
转眼间。
三日过去。
整整三日，这场大战从未有过片刻停歇。
原本浩瀚无垠的赤岚星域，已在两人交锋之下彻底化作废墟。
甚至连周围数片星域，也在不断扩散的余波中受到波及。
若非姜道玄数次以空间大道截断余波，重新稳固星海，这场大战造成的破坏，恐怕还要蔓延得更远。
远处，素华大帝三人留下的帝念，早已看得瞠目结舌。
若非他们将帝念寄托于深层虚空，与交战区域所在的时空隔绝。
否则，仅凭这三日间不断扩散的战斗余波，便足以将他们留下的帝念抹去无数次。
长明大帝望着那片已被打成混沌的星海，久久无言。
“太微道友.....他竟与一尊真正的魔神，鏖战了整整三日？！”
虽然在绝大多数时间里，太微道友都被幽罗魔神压制。
身躯更是不知被重创了多少次。
可直到如今，依旧没有败。
甚至随着大战持续，太微道友所施展出的神通，已经越来越难以被击溃。
“这真的是帝境生灵能够做到的事情么……”
苍离大帝呢喃。
眼前发生的一切，完全超出了他对于帝境的理解。
毕竟那可是能够媲美真仙的魔神啊！
其力甚伟，举手投足之间，便可击穿时空，崩灭大道。
寻常大帝若置身其中，只怕连随手一击都未必能够承受得住。
可太微道友呢？
却与其战了整整三日！
“太微道友，你究竟走到了哪一步？”
素华大帝望着战场中央的那道白衣身影，眼眸中满是震动。
大战前，对方便曾言“或许很快便能知道自己走到了哪一步”。
而如今，三日过去。
幽罗魔神仍旧没能将他逼到尽头。
这意味着，直到此刻，就连太微道友自己，恐怕都还没有真正看清自身极限所在。
而这时，如此恐怖的动静，自然不可能只惊动他们三人。
三日以来，大战余波横跨星海，传遍南方界群。
一道道帝境神念跨越星海，降临于此。
真武大帝、元衡大帝、镇岳大帝、玄溟大帝、天河大帝、焚阳大帝、元极大帝、元宸大帝。
这些平日里镇压诸界、俯瞰万灵的人族大帝，此刻皆将帝念藏于虚空，死死注视着战场中央。
另一侧。
裂穹至尊、吞海至尊、玄角至尊、青曜至尊、苍辰至尊、幽冥至尊、万象至尊的意志，也相继降临。
如今，天墟中的所有帝境生灵，都被这一战惊动。
“那个人族……”裂穹至尊声音颤抖，“当真还未超越帝境？”
没有人回答。
因为就连最初赶来的素华大帝等人，此刻也已经无法确定。
最后才赶来的万象至尊凝视许久，忍不住开口：
“他已经接下多少招了？”
“不知道。”
“从本座降临至今，至少三千招。”
“三千招……”
听见这个数字，周围诸帝心神同时一震。
真武大帝死死盯着那道白衣身影。
往日平静的眼眸中，此刻只剩下难以掩饰的震撼。
他曾经以为自己已站在帝境绝巅。
可直到今日，他才明白，所谓的帝境绝巅，彼此之间竟也能存在如此遥远的差距。
而此刻。
姜道玄还在与幽罗魔神厮杀！
轰隆！！
又是一次碰撞。
大片空间轰然破碎。
幽罗魔神一掌击穿五行神通，将姜道玄震飞数十万里。
诸帝心头骤紧。
可下一刻，便见那道白衣身影从星海中走出。
他抬手擦去嘴角血迹。
周身仙光流转，伤势尽数恢复。
随后，一步踏出，再度杀向幽罗魔神！
诸帝看着这一幕，再次陷入沉默。
良久，苍辰至尊缓缓开口：
“同为帝境，可他走到的地方……我等竟连看都看不明白。”
“你们说，太微道友究竟是怎么修炼的？”
诸帝面面相觑。
老实说，他们也很想知道答案。
只是，还不等众人开口，战场中央忽然传来一阵轰鸣。
轰隆！！
诸帝心中一凛，转头望向那片化为废墟的星海。
此刻，幽罗魔神的身躯表面遍布伤痕。
这些伤痕并非全部来自姜道玄。
更多的，是天墟界域持续不断的反噬。
每过去一息，体内的力量都会消磨一分。
随着大战持续，这种反噬也在不断加剧。
幽罗魔神很清楚。
留给自己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若再拖延下去，即便他最终能够压制对方，也会被天墟规则强行逼回异域。
想到这里，他眼中怒意愈发浓郁。
原本在他看来，真身亲临之后，斩杀一尊帝境生灵，不过是片刻之事。
可整整三日过去，对方非但没有陨落，反而还在一次次交锋中不断完善自身大道。
甚至逼得自己不得不在界域反噬之下，继续消耗魔神本源。
这对一尊魔神而言，无疑是莫大的耻辱！
幽罗魔神缓缓抬起手掌。
一滴漆黑的血液自其眉心之中渗出。
那滴血不过指尖大小，却散发出一股恐怖到极致的威压。
隐约之间，甚至能够听见亿万魔物同时嘶吼，震得远处诸帝留下的念头都剧烈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