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人暗暗交换了一个眼神,不约而同地把视线移开了。
没有人愿意为了一个不确定能不能吃下的目标去冒不必要的风险。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活着比什么都强。
苏泽把这一切都感知在心底,面上却没有任何多余的反应。
他的手一直放在膝头,指节微微蜷曲,虚握着一把小型火铳。
那把火铳比普通的手铳要短上一截,通体乌黑,铳管上刻着几道浅浅的纹路,显然是经过特殊处理的。
它的威力不算大,但胜在近距离射击时速度极快。
这在突发情况下,往往能抢出一瞬间的致命先机。
苏泽的手指始终搭在扳机护圈外侧,只要有任何异常的风吹草动,他能在眨眼间完成抬手,瞄准,击发三个动作。
他早已把这种戒备练成了肌肉记忆,不需要刻意去想,身体自然就会反应。
苏泽比谁都清楚这个世界的生存法则,在这里,实力是唯一硬通货,弱者的眼泪不值钱,强者的拳头才是道理。
如果你表现出哪怕一丝一毫的胆怯和退缩,那些虎视眈眈的人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围拢过来,把你啃得骨头都不剩。
但反过来,只要你展现出足够强的实力,或者让对方相信你拥有足够强的实力。
哪怕你当面击毙了某个不长眼的家伙,周围的人也只会觉得理所当然,甚至还会主动替你遮掩几句,免得惹祸上身。
这就是猎魂森林外围的规矩,简单粗暴,却也‘公平’得很。
时间就在这种安静而紧绷的状态中一点一点流淌过去。
苏泽始终保持着那种半睡半醒的姿态,精神力像一张无形的网笼罩在他周围两三丈的范围内。
偶尔有夜风吹过,卷起地面的枯叶沙沙作响,他会分辨那声音是风还是脚步。
偶尔有远处的篝火噼啪爆裂,那是柴火中的水分被逼出来时的正常反应。
一切都在掌控之中,没有异常,没有威胁。
大约过了两个多时辰,就在苏泽感觉到天边那层灰白色正在逐渐变亮,变暖的时候,一阵突兀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精神感应。
那脚步声来得又急又重,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蛮横劲儿。
苏泽没有睁眼,但他的精神力已经锁定了来人的方向,西南角,两个人,一前一后。
前面的那个身材魁梧,脚步沉重,后面的那个稍微轻一些,但呼吸明显急促,像是带着某种压抑的兴奋。
他们没有朝别的方向去,直直地朝着苏泽这边走了过来。
苏泽心里叹了口气。
他早就料到,总有那么一两个不开眼的家伙非要撞上来试试深浅。
果然,那两人走到离他约莫三四丈远的地方停了一下,似乎在低声交谈什么。
然后前面那个魁梧的身影就大步迈了过来,一直走到距离苏泽不到两步远的地方,才猛地站定。
“小子,一个人在这儿待了一晚上?”
那人的嗓音粗哑,带着一股酒气混合着烟草味的浑浊气息,“胆子不小啊,知不知道这片地方是谁罩着的?”
苏泽依然没有睁眼,他的精神力已经把对方扫描了个大概。
身材壮实,大约三十五六岁,脸上有一道从左眉骨斜拉到右边嘴角的狰狞疤痕,裸露的小臂上肌肉虬结,身上有魂力波动,属于那种在底层混迹多年,靠着蛮力和狠劲欺负落单者的类型。
他身后那个同伴稍矮一些,魂力波动更弱,明显是个跟班。
“我跟你说话呢,聋了?”
疤痕男见苏泽连眼皮都不抬一下,声音顿时又提高了几分,带着明显被忽视的恼怒。
他往前又逼了半步,一伸手就打算去抓苏泽的衣领。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到苏泽胸口布料的那一刹那,一声闷响响起。
那声音并不大,甚至带着点沉闷的钝感,像是有人用重物砸在了沙袋上。
疤痕男的动作猛地僵住了,脸上的表情从凶狠瞬间变成了错愕,然后又从错愕变成茫然,最后彻底凝固在某种空洞的空白里。
他的身体晃了晃,像是被抽走了全部的骨头,然后直挺挺地向后仰倒,“砰”的一声砸在地上,再也没有动弹。
苏泽终于睁开了眼睛。
他低头看了看仰面倒地的疤痕男,又抬眼看了看远处那个已经吓得腿软,正连滚带爬向后逃窜的同伴,表情平淡得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毫无关系的闹剧。
他的右手仍然虚握着那把小号火铳,铳口处飘起一缕极淡的青烟,在晨风中转瞬消散。
没有人看清楚那一瞬间发生了什么,距离近的人只听到一声闷响,距离远的人甚至连响动都没听真切,只看到那个魁梧的汉子突然就倒了下去。
他的同伴跑出去十来丈远才敢回头看一眼,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最后猛地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冲进了营地另一头的黑暗里。
外围营地一片寂静。
那些原本还在各自篝火旁低声交谈,整理装备的人,此刻全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苏泽所在的方向。
没有人说话,但每个人的眼神都在传递着同样的信息,这年轻人,惹不起。
苏泽没有理会那些目光,他把火铳重新收好,拍了拍衣袍上沾着的草屑和露水,缓缓站起身来。
他的动作很慢,很从容,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那具倒在他脚边的尸体他连多看一眼都没有,而是抬脚迈了过去,走到空地中央一个更显眼的位置站定,面朝着那条从诺丁城方向延伸过来的土路。
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晨风带着草木的清香扑面而来,驱散了夜里残留的寒意。
杀鸡儆猴的效果立竿见影,从那之后,再也没有任何人敢靠近苏泽周围三丈以内。
那些原本还带着试探意味的目光,此刻全都换成了小心和忌惮,甚至有人主动把原本靠近苏泽的营地往后挪了挪,生怕被误认为是挑衅。
苏泽落得清静,干脆就站在空地中央,迎着晨光,望着那条土路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