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曹军伤兵诡异的笑容,在韩猛的瞳孔中无限放大。
藤蔓被拽动。
一股死亡的预兆,如冰水浇头,瞬间熄灭了韩猛所有的怒火。
“退!”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的本能已经做出了反应。一个极其狼狈的懒驴打滚,向侧后方扑了出去。
“轰隆——!”
几乎就在他离开原地的瞬间,那名曹军伤兵身下的落叶堆猛地炸开!
不是火药,而是一个巨大的地陷坑洞!
坑洞的边缘,数根被削尖的巨木,在藤蔓机关的拉扯下,如同巨兽的獠牙,狠狠地向内合拢!
“咔嚓!噗嗤!”
跟在韩猛身后,来不及反应的两名玄甲兵,瞬间被合拢的巨木夹成了肉泥,骨骼碎裂的脆响和血肉被挤压的闷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而那名曹军伤兵,则在拽动藤蔓的刹那,便被自己触发的陷阱一同吞噬,连惨叫都未曾发出一声。
韩猛趴在地上,背心一片冰凉。
他扭头看着那个瞬间吞噬了三条性命的陷阱,以及陷阱边沿汩汩流出的鲜血,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不是战斗。
这是屠宰。
用曹军自己的命,来换他们更多人的命。
“将军……”身边的亲卫声音发颤。
韩猛缓缓从地上爬起,没有再咆哮,没有再怒骂。他只是捡起自己的大刀,眼神空洞地看了一眼那片幽深的密林,沙哑地吐出两个字。
“……继续。”
……
一个时辰后,张杨的大军终于付出了近千人伤亡的惨痛代价,从那片该死的林子里钻了出来。
山林之外,豁然开朗。
眼前是一座光秃秃的荒山,山势陡峭,只有一条狭窄的Z字形小路蜿蜒向上,通往山顶。
而在那片不过百余步方圆的山顶上,曹操残存的数十人,正像一群被逼到悬崖边的困兽,喘着粗气,惊恐地望着山下的黑色洪流。
他们的箭矢,在刚才的丛林猎杀中,已经耗尽了。
“主公,贼寇已是笼中之鸟!”张士贵催马来到张杨身边,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张杨没有说话,只是抬手,止住了大军的喧哗。
他的目光,越过山脚下黑压压的玄甲军,落在了那条唯一的上山隘口处。
那里,站着一个人。
还是那个身形魁梧如铁塔,赤着上身的巨汉。
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两支巨大的铁戟,戟刃在日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也不知是铁锈,还是未干的血。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一个人,便堵死了一整条路。
像一堵墙。
“弓箭手,抛射!”张杨冷冷下令。
“主公,我军弓矢也在林中消耗甚巨,已不足三轮。”司马懿在旁低声提醒。
“够了。”
张杨的回答简洁明了。
“咻咻咻——!”
稀疏的箭雨腾空而起,划过一道抛物线,落向山顶。
然而,那巨汉却动也不动,只是将手中双戟舞成一团旋风。
“叮叮当当!”
一阵密集的金铁交鸣声中,绝大部分箭矢都被格飞出去,只有寥寥数支射中了他的身体。
可那些足以洞穿甲胄的箭矢,射在他那古铜色的肌肉上,竟只是堪堪没入箭头,便再难寸进。
巨汉仿佛毫无痛觉,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山顶的曹操等人,见状爆发出了一阵劫后余生般的欢呼。
张杨面无表情。
“玄甲军,持刀,仰攻。”
命令下达,最前排的数百名玄甲军士卒,毫不犹豫地弃了长兵,拔出环首刀,怒吼着冲向那条狭窄的山路。
“杀!”
一名玄甲军小校冲在最前,他身手矫健,踩着崎岖的山石,三两步便冲到了巨汉面前,手中环首刀划出一道寒光,直劈对方脖颈。
巨汉——典韦,终于动了。
他甚至没有用铁戟,只是在刀锋及体的瞬间,简单地抬起了左手。
“铛!”
一声巨响,那柄百炼的环首刀,竟被他用血肉之躯生生格住!
小校眼中闪过一丝骇然。
下一刻,典韦的右手铁戟,以一种看似缓慢却根本无法躲避的速度,横扫而过。
“噗——”
那名小校的整个上半身,连同他身上厚重的玄甲,被铁戟拦腰斩断,鲜血与内脏喷涌而出,染红了山路。
典韦一脚将半截尸体踹下山崖,赤红的眸子扫过下方蜂拥而至的玄甲军,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杀戮,开始了。
他一个人,一双戟,便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叹息之墙。
冲上去的玄甲军,无论多么悍不畏死,无论配合多么精妙,都无法在他面前走过一个回合。
铁戟挥舞,便是筋断骨折。
身体冲撞,便是人仰马翻。
一名玄甲军死死抱住他的大腿,试图为同袍创造机会,却被他单手抓着头盔,像拧麻花一样,生生将整个头颅连着脊椎扯了出来。
鲜血,染红了隘口,顺着山石汩汩流下,形成一条条刺目的溪流。
尸体,在狭窄的山路上越堆越高。
半个时辰。
张杨军发动了三波强攻,折损了超过五十名最精锐的悍卒,却连典韦的衣角都没能再碰到一下。
那道身影,就如同一尊从地狱降临的魔神,屹立不倒。
山下的玄甲军阵,陷入了一片死寂。
他们看着那道被鲜血浸透的背影,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了名为“恐惧”的情绪。
“主公……”韩猛的声音干涩,他从未想过,人的力量,可以达到如此地步。
“鸣金。”
张杨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听不出喜怒。
“当——当——当——”
鸣金声响起,潮水般冲锋的玄甲军,又如潮水般退了下来,只留下一地残缺不全的尸体,和那道依旧屹立在隘口的血色身影。
夜幕,缓缓降临。
山风渐起,吹过堆满尸骸的隘口,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传令,”张杨翻身下马,将长槊插在地上,“全军下寨,围而不攻。”
“分出三队,轮番上前,擂鼓叫骂,不准山上之人有片刻安宁。”
“其余人,生火造饭,饱餐一顿,补充体力。”
一条条命令有条不紊地下达。
很快,山脚下便亮起了一片片篝火,浓郁的肉香混合着麦饭的香气,乘着山风,飘向山顶。
山顶上,饥肠辘辘的曹军残部,闻着这股致命的香气,一个个喉结滚动,眼中满是绝望。
这比直接攻山,还要诛心。
司马懿看着张杨的侧脸,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钦佩与忌惮。
这位主公,不仅有雷霆万钧的手段,更有水滴石穿的耐心。
曹操,死局已定。
深夜,万籁俱寂。
只有山腰处负责袭扰的士卒,还在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战鼓,叫骂声也变得有气无力。
帅帐内,张杨正闭目养神,手指在帅案上轻轻敲击着,似乎在盘算着明日的总攻。
突然!
一阵极其突兀的动静,从光秃秃的山顶上传了下来。
那不是喊杀声,不是惨叫声,也不是垂死的哀嚎。
而是……
肆无忌惮的大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在死寂的夜空中传出很远,充满了癫狂与快意,仿佛遇到了什么天大的喜事。
张杨猛地睁开了双眼,眸中闪过一丝惊疑。
死到临头,他们在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