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乐文小说!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第二日,魏平安没急着出门。

他先扮回昨日的货郎模样,又对着铜镜,把眉骨、颧骨、嘴角,都细细调了一遍。

末了,才慢慢往坊市东头去。

坊市东头,比别处更热闹些。卖灵草的,卖符箓的,卖消息的,乱糟糟挤了一街。

齐牙人的铺子,藏在一排药铺子后头,门脸极小,挂着块褪了色的布幌子。

魏平安掀帘进去,就见一个白胖的中年人,正歪在躺椅上嗑瓜子。

“买货,还是卖货?”齐牙人眼皮都没抬。

“陈老板介绍来的。”魏平安道,“想进那场交易会。”

齐牙人动作一顿,这才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他两眼。

“陈老板?”他坐直身子,“哪个陈老板?”

“清风山,陈文浩。”魏平安道。

齐牙人脸上,这才堆起笑来。

“原来是陈老板的客人。好说,好说。”

他起身,给魏平安倒了盏茶。

“客官来得巧。”齐牙人道,“这交易会,三天后,正好有一场。”

“几时开?”魏平安问。

“三日后,亥时。”齐牙人道,“坊市北边,有口枯井。到时辰了,自有人领你进去。”

“规矩呢?”

“规矩么。”齐牙人伸出一根手指,“入场费,三百灵石。另外,我得抽一成。”

“一成?”魏平安皱了皱眉。

“客官别嫌贵。”齐牙人笑眯眯道,“这引荐,担着风险。万一您在里头出了事,我也得吃挂落。”

魏平安没接话,只盯着他。

这齐牙人,看着笑呵呵,可那双眼睛,精明得很。跟这种人打交道,少说多听,是上策。

“还有。”齐牙人压低声音,“进去之后,戴上面具。里头只认引荐,不认脸。买定离手,各安天命。看走了眼,怨不得人。”

“我懂。”魏平安道。

“那就好。”齐牙人道,“只一点,客官可得想清楚了。这回的交易会,跟往常不一样。”

“怎么个不一样?”

齐牙人左右扫了一眼,凑近了些。

“听说,这回压轴,有部结丹功法。”他声音低得像耳语,“来的,都是狠角色。连金丹修士,都有那么几位。”

魏平安心里,咯噔一下。

金丹修士。

他一个筑基后期巅峰,在金丹面前,跟纸糊的差不多。

“那……起价,多少?”魏平安试探着问。

“结丹功法,还能便宜得了?”齐牙人瞥他一眼,“少说,也得三千灵石往上走。”

三千。

魏平安的心,又往下沉了一沉。

“客官。”齐牙人似笑非笑,“您一个散修,何必去凑这个热闹?那功法,就算拍下来,也未必拿得走。”

“这就不劳你操心了。”魏平安道。

齐牙人也不恼,只是笑。

“成。客官爽快。三日后,亥时,别误了时辰。”

魏平安付了入场费,转身出了铺子。

回到客栈,他把今日的事,又在心里过了一遍。

三千灵石起价。

这数字,像一块石头,压在他心口。

他翻遍储物袋,把所有灵石,又数了一遍。

一千块下品灵石。

外加几件压箱底的法器、符箓。

这就是他的全部家当。

凑一块,也够不着人家的底价。

魏平安苦笑。

他这趟北上,本就是抱着碰碰运气的心思来的。

可如今看来,这运气,怕是难碰。

可既然来了,总不能就这么回去。

魏平安闭上眼,缓缓调息。

这三天,他没再出门。

白日里,就在房中打坐,把丹田里的灵力,一点一点,温养到最佳状态。

又把压箱底的符箓,重新清点了一遍。

火球符,三张。破障符,一张。敛息符,两张。

还有那件贴身护身法器,贴身藏好。

这,就是他的全部家当。

魏平安看着这一堆东西,苦笑。

三日后,是龙潭,是虎穴,都得闯一闯。

三日,转瞬即过。

三日后,亥时。

夜色浓得像墨。

魏平安换了一身黑衣,没带货担,只把灵石和符箓贴身藏好。人皮面具,又重新贴了一层,扮作个面色蜡黄的散修。

他摸到坊市北边,果然见一口枯井,孤零零立在乱石堆里。

井边,已经站了几道人影。

都戴着面具,看不清脸。

没人说话。

魏平安也摸出一张面具戴上,站进人群里。

不多时,一个灰衣人从阴影里闪出,也不说话,只朝众人一招手,转身就走。

众人默默跟上。

灰衣人领着他们,在乱石堆里七拐八绕,最后钻进一个半掩的山洞。

洞内漆黑,只灰衣人手里一盏幽绿的灯,照出一小片路。

走了约莫一炷香,眼前豁然开朗。

魏平安这才看清,这矿洞深处,竟被人凿出了一大片地下场子。

洞顶嵌着十几颗夜明珠,把偌大的场子照得亮如白昼。

场子中央,是一座石台。四周,是一圈圈石座,已经坐了七八十号人。

人人戴着面具,或抱剑,或垂目,没一个吭声的。

只有石台边,几个劲装汉子来回巡视,腰间鼓鼓,显然带着家伙。

魏平安寻了个靠后的角落坐下,不动声色地扫视全场。

这一看,他心更沉了。

前排,有几人气息深沉,如渊似海。即便隔着面具,那股子威压,也压得人喘不过气。

金丹修士。

而且,不止一位。

魏平安把呼吸放轻,敛息术悄然运转,把自己的气息,压得若有若无。

他又往四周扫了几眼。

人群里,有那么三四个,道袍的料子,是天剑宗的制式。

虽然面具遮脸,可那衣裳,改不了。

魏平安的心,又是一沉。

韩家的眼线,也混进来了。

这场交易会,比老鬼那库房,凶险了十倍不止。

他暗暗告诫自己:这一趟,只求脱身,不可逞强。

石台上,忽然响起一声锣。

“各位道友。”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时辰到。交易会,开始。”

说话的,是个佝偻的老者,戴着副青铜面具,声音尖利,像砂纸刮铁。

“规矩,照旧。”老者道,“价高者得,现银现付。买定离手,各安天命。”

“有请第一件。”

拍卖开始。

一件件黑货,流水般搬上石台。

有来路不正的法器,有见不得光的丹药,有血迹未干的储物袋,甚至有被下了禁制的灵宠。

竞价声此起彼伏。

魏平安始终不动。

他看得极仔细。

这些货,十有八九,是见不得光的。有些是真货,有些是假货,鱼目混珠。

他干炼丹这行多少年了,什么货真,什么货假,一眼便知。

可他不出手。

不是不想,是没钱。

他要留着力气,等那部结丹功法。

约莫过了两个时辰,拍卖进入尾声。

那老者清了清嗓子。

“诸位。”他声音一扬,“接下来,是今日的压轴。”

“一部结丹功法。”

场子里,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骚动。

魏平安也坐直了身子。

老者拍了拍手,一个劲装汉子,捧着一个紫檀木匣,走上石台。

“《天澜结丹诀》。”老者拖长声音,“上乘水属性功法,可助筑基后期,一举结丹。”

水属性。

魏平安的呼吸,微微一滞。

他死死盯着那木匣。

匣盖开着,里头一卷玉简,静静躺着。玉简表面,灵力流转,润泽如水。

魏平安只看了一眼,心就怦怦直跳。

他是炼丹师,对灵力的感应,比常人敏锐十倍。

这卷玉简上的灵力,流畅、浑厚、浑然天成。

这是真货。

是真真正正、货真价实的结丹功法。

而且,是水属性。

与他,正相配。

与他那株凝丹芝,更是天作之合。

魏平安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起价,三千灵石。”老者道。

三千。

魏平安的心,像被人猛地攥了一把。

“三千五!”

“四千!”

“四千五!”

喊价声,如涨潮一般,一浪高过一浪。

魏平安张了张嘴,却喊不出价。

他翻遍家底,一千灵石。

连起价的三千,都够不着。

“五千!”

“五千五!”

“六千!”

“六千五!”

竞价,已经红了眼。

魏平安眼睁睁看着,那部他梦寐以求的功法,价码,一路往上蹿。

他胸口,堵得厉害。

一种说不出的憋屈,翻涌上来。

他堂堂一个筑基后期巅峰的炼丹师,拼了这么多年,攒下的家底,竟连一部功法的门槛,都迈不进去。

“六千五!一次!”

“六千五!两次!”

“成交!”

那部《天澜结丹诀》,最终以六千五百灵石,被一个戴金色面具的人拍走。

魏平安死死盯着那金面具的背影。

他想把这个人,牢牢记在心里。

一个高瘦的身形,一件灰袍,金面具下,只露出一双阴鸷的眼睛。

魏平安记住了。

可记住了,又能怎样?

功法,终究不是他的了。

压轴过后,便是些零零碎碎的杂项。

魏平安意兴阑珊,再提不起半点兴致。

他靠在石座上,心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

空手而归。

他这趟北上,白跑了。

交易会,散了。

众人鱼贯而出,各自没入夜色。

魏平安混在人群里,往外走。

夜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

他低着头,一言不发,脚步飞快。

坊市,他是不想待了。

留在这儿,只会让自己更难受。

不如连夜赶路,早点回清风山,另想别的法子。

他这么想着,脚下愈发快了。

坊市在身后,越来越远。

荒山野岭,夜色如墨。

魏平安沿着来时的路,闷头疾行。

也不知走了多久,他忽然,脚步一顿。

前方,密林深处,隐隐传来,灵力波动。

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魏平安的心,登时提了起来。

他屏住呼吸,放轻脚步,借着夜色,慢慢朝前摸去。

越近,那灵力波动越明显。

还夹杂着,兵刃碰撞的声响,和几声,戛然而止的惨叫。

魏平安猫在一棵老树后,拨开枝叶,朝前望去。

这一看,他瞳孔骤缩。

前方的一片空地上,横七竖八,倒着五六具尸体。

尸体的衣裳,五花八门,都是散修打扮。

而尸体中间,站着四个黑衣人。

都蒙着面,手里拎着明晃晃的家伙,正在一具具搜刮尸体。

劫修。

魏平安一眼就认出了这些人的来路。

这北边坊市,本就是三不管的地界。杀人越货,拦路打劫,是家常便饭。

这些人,专劫交易会散场的散修。

散修们刚在交易会上买了货,身上带着灵石、带着宝贝,正是最好下手的时候。

魏平安暗骂自己糊涂。

方才只顾着赶路,竟没提防这一茬。

他不敢出声,屏住呼吸,一点一点,往后挪。

他想悄无声息地,绕开这片是非之地。

可就在这时,一个劫修,忽然扭头,朝他这个方向,看了一眼。

“谁!”

那劫修厉喝一声,其余三人,也齐刷刷地,朝这边看来。

“有人!”另一个劫修,狞笑一声,“兄弟们,还有个漏网的!”

魏平安心头一凛。

完了。

被发现了。

四个劫修,拎着家伙,一步步,逼了过来。

“出来!”领头的劫修,阴恻恻道,“躲什么躲?出来,爷爷给你个痛快!”

魏平安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缓缓从树后走出,扫了这四人一眼。

四个,都是筑基中后期的修为。

领头的那个,气息最沉,怕是筑基后期。

魏平安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一对四。

硬拼,他吃亏。

可逃,这荒山野岭,往哪儿逃?

“小子。”领头的劫修上下打量他,“识相的,把身上的灵石、法器,都交出来。兴许,爷爷们心情好,留你一条全尸。”

魏平安没说话。

他盯着那领头的,手,悄悄按在了怀里的符箓上。

“怎么?”那劫修见他不动,脸色一沉,“还想反抗?”

魏平安忽然笑了。

“诸位。”他慢条斯理道,“你们打劫,总得有个规矩。这荒郊野外的,杀人灭口,就不怕,遭报应吗?”

“报应?”那劫修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在这地方,拳头大,就是道理。什么狗屁报应!”

他话音未落,一刀劈下。

刀风凌厉,直取魏平安面门。

魏平安早有防备,脚下一错。

《幻影步》施展开来。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魏平安的身形,已经横移出去三丈,避开了那致命一刀。

“好小子,还有两下子!”那劫修狞笑,“弟兄们,一起上!”

四人,齐齐扑了上来。

魏平安不慌不忙,反手一扬。

一张火球符,脱手而出。

“砰!”

火球炸裂,火光冲天。

当先扑上来的一个劫修,躲闪不及,被火球撞了个正着,惨叫着倒飞出去。

其余三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火光,逼得脚步一顿。

魏平安抓住这一瞬,身形一晃,又祭出一张符箓。

“破障符!”

一道金光,呼啸而出,直奔那领头的劫修。

那领头的脸色大变,慌忙横刀格挡。

“铛!”

金光撞在刀上,火星四溅。

那领头的虎口发麻,整个人被震得连连后退。

魏平安得势不饶人,身形如鬼魅,欺身而上。

他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柄短剑。

剑光森寒,快如闪电。

“噗!”

一剑,没入了一个劫修的咽喉。

那劫修瞪大了眼,喉咙里发出的声响,软软倒了下去。

“老二!”领头的目眦欲裂,“你敢杀我兄弟!”

他暴怒之下,一刀横扫,劲风猎猎。

魏平安却身形一闪,如游鱼般,从刀光缝隙里滑了过去。

他反手一剑,又抹了一个劫修的脖子。

转瞬之间,四个劫修,已倒下两个。

剩下两个,一个领头的,一个受了伤的,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恐惧。

“跑……跑吧!”那受伤的劫修,声音发颤。

“跑?”魏平安冷笑,“方才要杀我的时候,怎么不想着跑?”

他话音未落,身形暴起。

剑光,如匹练般卷过。

“噗!”

“噗!”

两剑。

两个劫修,齐齐捂着喉咙,栽倒在地。

夜色里,血腥气,愈发浓了。

魏平安收了剑,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

方才这一战,说来惊险,实则不过二十来个呼吸。

可就是这二十来个呼吸,他丹田里的灵力,耗去了大半。

三张火球符,用了一张。一张破障符,也用掉了。

魏平安肉疼,却也顾不得。

命,比灵石值钱。

他抹了把额上的汗,看了看地上这四具劫修的尸体。

照规矩,这荒郊野外,杀了人,就该毁尸灭迹,赶紧走人。

可魏平安,却没有急着走。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领头的劫修身上。

这劫修腰间,别着一个储物袋。

魏平安犹豫了一下,还是俯下身,把那储物袋,摘了下来。

他本不想搜这尸身。

可方才,他分明看见,这几个劫修,在搜刮那几具散修的尸体。

这储物袋里,指不定,就有那些散修的遗物。

横竖人已经杀了,这无主之物,不拿白不拿。

魏平安这么想着,打开了储物袋。

他随手翻了翻。

几块灵石,几件不入流的法器,还有些丹药、符箓。

都是些寻常货色。

魏平安有些失望,正要合上袋子,手,却忽然顿住了。

储物袋最深处,塞着一个,不起眼的木匣。

魏平安的心,没来由地,猛地一跳。

他把那木匣,取了出来。

木匣,紫檀木。

匣盖上,隐隐有灵力流转。

这匣子,他认得。

魏平安的手,止不住地发抖。

他颤着手,打开了匣盖。

匣中,一卷玉简,静静躺着。

玉简表面,灵力流转,润泽如水。

魏平安的呼吸,都停了。

《天澜结丹诀》。

正是拍卖会上,那部被金面具拍走的,结丹功法。

魏平安愣在原地,好半晌,才回过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