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拦住他们!” 反应过来的西凉兵和董卓麾下部将急忙围堵。
但马超虽重伤,骑术却是天下无双!他操控着战马,在狭窄混乱的城头左冲右突,避开主要的拦截,专挑人少缝隙处钻!铁枪或点或扫,虽无力杀人,却也逼得追兵难以近身!
“孟起!带我大哥走!!” 正在苦苦支撑的张飞,看到马超竟真的出手救了刘备,绝望的心中陡然生出一丝光亮,用尽最后力气嘶吼!
“环眼贼!你还是担心你自己吧!” 董卓大怒,攻势更猛。
马超根本无暇他顾,仗着马快,在城头划过一个惊险的弧线,险之又险地避开几支射来的冷箭和掷来的短矛,竟然真的被他冲开了一条血路!朝着城墙另一侧、一处因为激战而坍塌出缺口的垛口处猛冲过去!
那里,栓着几条原本用于巡江、此刻却无人看管的小船!
“跳!” 马超冲到垛口边缘,毫不犹豫,猛提马缰!
那匹神骏的战马竟似通晓主人心意,长嘶一声,带着马超和被他按在身前、屁股朝天的刘备,从数丈高的城墙缺口处,朝着下方浑浊汹涌的江水——一跃而下!
“大哥——!!” 张飞眼睁睁看着刘备和马超的身影消失在垛口,发出痛彻心扉的悲吼。
噗通!
沉重的落水声被喊杀声淹没。
江面上,只留下几个翻滚的漩涡,和一抹逐渐扩散的血色(不知是马超的还是刘备屁股上的)。
刘备,终究是在最狼狈、最耻辱的时刻,被同样狼狈重伤的马超,以一种极其不体面的方式,从绝境中……捞了出来。
只是,前路是生是死,是沦为笑柄还是另有际遇,已无人能知。
帅舰之上,陈烈看着那处城墙缺口和江面的涟漪,目光深邃,未发一言。
潘凤挠挠头:“主公,要不要派船去追?”
陈烈缓缓摇头。
“丧家之犬,已不足虑。”
“传令,全力攻城,清扫残敌。”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烽火狼烟的江陵城。
大局,已定。
……
冰冷的江水裹挟着血腥和硝烟的气息,狠狠灌入刘备的口鼻。
屁股上的箭伤被江水一激,更是痛得他眼前发黑,几欲昏厥。
他像块破布般被马超拎着,随着战马一同坠入浑浊的江流,冰冷的窒息感瞬间取代了城头的灼热与喧嚣。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片刻,但对于濒死的刘备而言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他被马超粗暴地拖拽着,攀上了一条栓在江边残破栈桥下的、侥幸未被战火波及的乌篷小船。
马超自己也几乎脱力,瘫倒在狭窄的船舱里,胸膛剧烈起伏,嘴角不断溢出掺着血丝的江水,脸色苍白如鬼。
小船随着江波摇晃,暂时远离了喊杀震天的江陵城。
风雨似乎小了些,但天空依旧阴沉,如同两人此刻的心境。
屁股上的剧痛和冰冷的湿衣让刘备瑟瑟发抖,他瘫在船板上,看着自己狼狈不堪的模样。
赤着一只脚,袍服破烂,最可耻的是那支依旧钉在肉里、随着他每次颤抖而带来新一轮刺痛的箭矢,以及那不断渗出的、混着江水的鲜血。无尽的屈辱、后怕、以及对未来的茫然,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心。
他忽然悲从中来,竟忍不住哽咽出声,对着船舱顶棚(虽然看不到天),用那沙哑破碎的嗓音,如同念悼词般哀叹:
“呜呼痛哉!想我刘备,刘玄德,乃中山靖王之后,孝景皇帝玄孙!堂堂汉室宗亲,一生以匡扶汉室、光复祖宗基业为己任!仁德爱民,礼贤下士,不敢有丝毫懈怠……何以……何以苍天不佑,竟落得今日这般田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