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愣。
“这事,怪不了极乐园本身。”
“要怪,就怪你们对脑机接口技术的过度信任。”
“所有接入脑机的娱乐平台,全都存在一模一样的安全隐患。”
“极乐园只是因为受众基数最大,成瘾反应爆发得最早,才成了众矢之的。”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灰蓝色的眸子带着几分戏谑:
“你们甚至还得感谢极乐园受众够多,不然搭载的智能体也不会为了你们学习,而这么快完成迭代,提前暴露这场致命危机。”
主持人正要宣告最后的审判,墨南歌这一席话落下,审判大厅瞬间炸开了锅。
满场皆是哗然惊叹。
“什么?居然不是极乐园单方面的问题?”
“我没听错吧?他说所有脑机接口平台都有隐患?”
“天呐,那我们平时玩的那些脑机娱乐平台,岂不是个个都暗藏危险?”
“难怪极乐园出事这么严重,原来是行业本身就被放任不管了!”
“合着冼星海只是撞枪口上了,根本不是唯一的罪魁祸首?”
“这么说我们还错把他当成唯一责任人了?”
民众交头接耳,满脸震惊。
议论声此起彼伏,所有人都被这个突如其来的真相惊得心神俱震。
本已面如死灰的冼星海,在听到墨南歌这番话的瞬间,眼底骤然爆发出亮光!
他差点仰天大笑。
好好好,只要不是他一个人错就行!
冼星海恨不得弹跳起来。
墨南歌这番话,竟是在变相点明根源。
并非他一人之过,反倒给了他最后一丝转机!
台上的主持人也当场愣住,握着话筒的手微微一顿,脸上写满错愕。
原本已经定好宣判结果,正要顺势敲定对冼星海的惩处、暂时关停极乐园。
可墨南歌这番话直接掀翻了既定结论,把整件事拔高到整个脑机接口行业的层面。
他一时间竟卡在原地。
不知该怎么接话、怎么继续往下宣布,节奏彻底被打乱。
不是,你有话能不能一次性说完。
桌子一次次被掀翻,主持人脸部发僵。
这真是他这辈子主持最难的时刻!
看着全场哗然失控的场面,墨南歌漫不经心地换了个姿势。
他内心掠过一个念头。
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冼星海独自背下所有黑锅。
说到底,真正的祸根是失控的智能体、是被联邦放任自流的脑机接口规则。
有机器和制度来承担根源罪责,又何须揪着一个负责人往死里定罪?
至于当众把锅甩给智能体与脑机接口的规则漏洞,会不会被智能体报复?
不可能。
这个世界是初代中式星际世界。
眼下的智能体不过是依托数据搭建的知识集合模型。
只有程序执行、数据运算的能力。
连最基础的自我意识都未曾诞生,距离拥有独立思考、能主动报复的硅基生物……
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除非,这个智能体是特殊的“湿件”模型。
而所谓“湿件”,是直接与人体大脑神经深度衔接、依托生物脑组织搭建的共生式智能模型。
简单来说,就是挖一个人类大脑+程序+机械。
眼下这些纯代码、纯数据的冰冷程序,既不是硅基生物,也不是“湿件”。
现在的极乐园乃至全星际的智能体,都远达不到他原世界那自主意识的层级。
既然没有自主意识,不过是按指令运行的工具,又何来报复一说?
他一点都不担心。
墨南歌心底漫不经心盘算着。
索性就大胆把锅甩给行业规则与底层技术漏洞,彻底了结这场闹剧,好让自己脱身。
而他也给他们找出来行业隐患。
互利共赢。
至于冼星海这个倒霉的极乐园负责人,好歹被这场风波吓得魂飞魄散、险些丢官弃职……
就当给他点受惊的补偿。
他抬眼看向台上,主持人早已因为他的话慌了神,手指不停戳着通讯器通讯录。
墨南歌一眼看穿这场庭审背后之人,也清楚极乐园的命脉所在。
这是联邦官方掌控的平台,亿万万民众常年入驻。
涉及了不同势力,没有人想要极乐园关闭。
哪怕是暂时性关闭。
极乐币的流通、民众赚取极乐币的生计模式,早已牵扯到无数人的饭碗。
心念至此,墨南歌抬手指向一旁异常兴奋的冼星海,径直开口打破僵局:
“我留在极乐园的后台程序,可以交由他借鉴使用,用来整改修复其他脑机平台智能体的安全隐患。”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勾起嘴角:“毕竟,你们不可能彻底禁止智能体迭代,技术总要往前推进。”
“如今唯有这个办法,能最快平息所有问题,也能保住极乐园的正常运转。”
为了不引发大规模民生动荡,联邦一定会让冼星海重新回归。
甚至,他的话会让冼星海更上一层楼。
墨南歌缓缓补了一句:
“你们还需要他。”
全场瞬间安静,众人满脸不解,主持人更是愣在原地,等着他的下文。
“冼星海是联邦任命的极乐园官方最高负责人。”
“只有他手握极乐园后台最高权限密钥,能全权调动系统核心数据、对接联邦监管端口、安抚平台数百万靠极乐币谋生的从业者。”
“换做任何一个新人接手,都无权触碰系统底层程序,光是权限审批、流程对接就要耗费数月。”
“到时候三亿民众的脑机链接隐患拖不起,极乐币体系崩盘引发的民生混乱,谁来承担?”
“只有他能第一时间执行程序整改,稳住平台秩序,衔接联邦完成后续监管……”
“除了他,没人能在最短时间内摆平这一切。”
墨南歌这话一出,全场民众先是齐刷刷一怔。
紧跟着瞬间恍然大悟。
大伙心里那股冲着冼星海的火气,一下子就被现实利害给压下去了。
先前喊打喊杀的劲头瞬间蔫了大半。
满场人头攒动,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小声议论起来。
个个都连连点头,打心底里服气:
“我的天,原来是这么回事!我们哪懂什么后台权限,换旁人根本接不住这摊子事啊!”
“可不是嘛!多少人靠着极乐园赚极乐币过日子,真把人抓走换个新手磨磨蹭蹭,咱们生计都要受影响!”
“怪不得非得留着他,这可是官方直管的大平台,核心权限就攥在他一个人手里,旁人压根插不上手!”
“墨南歌看得太透了,句句都是大实话。真硬把冼星海送进去,极乐园一乱,咱们普通人跟着遭殃!”
“他有错是不假,但眼下真没人比他更合适,先把智能体隐患整改好才是正经事!”
之前此起彼伏喊着要严惩、要罢官坐牢的声音,霎时间销声匿迹。
众人彻底想通了其中弯弯绕绕,看向冼星海的眼神又愧疚又复杂。
他们没了之前的偏激指责,打心底里认同了墨南歌的说法。
而冼星海听了墨南歌的话,整个人猛地一震。
他满眼都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冼星海怔怔地望着墨南歌,心头翻起滔天巨浪。
他怎么也想不到,到了这种地步,墨南歌非但没有落井下石。
反而当众替自己说话、替自己铺路,变相保下了他。
他忽然想起自己之前在病房里,因为极乐园的事情,还想揍墨南歌……
这一刻,冼星海只觉得脸上发烫。
他嘴唇下意识张了张,喉头滚动了好几下。
哈哈,不是……兄弟……
真尴尬啊。
对比墨南歌的通透格局,再看看自己之前那点小家子气。
他忽然觉得自己实在太不厚道了!
简直太不像个人了!
冼星海垂下眼,金色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复杂情绪。
最后他抬起头重新审视着那个靠在沙发的年轻人。
墨南歌似乎感受到了那道目光,偏过头来看了一眼。
四目相对。
他挑了挑眉,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然后他转回头,继续看台上的主持人去了。
可落在冼星海眼里,那一抹似笑非笑的唇角,分明藏着一句无声的话。
放心,我没打算顺势整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