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霄云反应“窃玉便是那条龙”的一瞬间,整个人彻底疯了。
那条虫子居然是神龙!
不对!居然是“窃玉”!
那明明是他的人!
他的龙!
“那是我的龙!是我的神龙!!”
他猛地再次扑向铁栏,双手死死攥住,手背上青筋暴起,脸几乎要挤出栏杆缝隙,目眦欲裂。
“天降神龙在我身侧!这分明是天意!是助我登临大位!”
他狂乱地摇晃着牢门,锁链哐当乱响:
“我的!皇位是我的!龙也是我的!”
方才还一口一个“虫子”,此刻却已尊崇无比地喊起了“神龙”。
夏霄贤被他激动四溅的唾沫逼得后退半步,嫌恶地皱起眉,袖袍不经意地拂了拂面前并不存在的飞沫。
他听着儿子颠三倒四的咆哮,嘴角抽了抽,终于忍无可忍,斩钉截铁道:“你!不!配!”
“他先来找的我!先来的我这儿!”夏霄云根本不听,只反复嘶吼,“听见没有!那是我的龙!先来我身边的!”
“胡扯!”
夏霄贤那惯常的帝王威仪差点破功,他瞪着眼,竟也抬高了声音:“什么你的龙?那是朕的龙!你才不配!”
话音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瞬,仿佛没料到自己会陷入如此幼稚的争辩。
他咳嗽一声,掩饰自己的尴尬。
幸好本来脸色就苍白,这咳嗽完全没有人意识出来是为了掩饰尴尬。
夏霄云气得直接用脚去踹那厚重的铁栏,哐哐作响:
“你放屁!就是你哄骗了他!你这皇帝当得天怒人怨,灾祸连连!上天看不过眼,才派神龙来寻明主!我才是那个明主!”
他吼得声嘶力竭,还不忘环视四周的侍卫,试图寻找认同。
周围的侍卫们低垂着头,肩膀却可疑地微微耸动。
不得不说,这位疯癫皇子的话……乍一听居然有点歪理?
陛下登基以来,涝旱地震确实没停过。
几道微妙的目光悄悄在皇帝与囚犯之间飘来飘去。
夏霄贤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些浮动的心思,他冷哼一声,背着手,下颌微扬,拿出了十分倨傲的姿态:
“呵,痴心妄想。你莫非忘了神龙亲口所言?嫌你浑身臭味。”
他顿了顿,故意放缓语速,每个字都像小刀子似的飞过去:
“而朕身上,是与祂同源的、清净尊贵的‘同类之味’。”
说罢,夏霄贤嘴边的笑意根本止不住。
“那、是、我、的、龙!”
夏霄云几乎是在用生命呐喊,每个字都喷着火星。
夏霄贤觉得火候差不多了,决定给出最后一击,他好整以暇地抚了抚袖口,嗤笑道:
“你拿假路引、假银票欺瞒祂时,便早已被神龙摒除在择主之外了。你也好意思嚷嚷是你的?”
银票这事还是他去神龙那请安知道的。
夏霄贤微微侧头,余光扫过侍卫,“是吧?”
侍卫们立刻眼观鼻鼻观心,然后非常整齐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嗯,陛下说得对,骗神龙确实不行。
夏霄云被这连环暴击噎得一口气没上来,脸涨得通红,抓着栏杆的手直哆嗦。
他指着夏霄贤“你…你…”了半天,却再也吼不出完整的话来。
只剩下粗重破败的喘息,和满脸的绝望与不甘。
方才那点煽动起来的气氛,瞬间消散无踪。
夏霄贤优雅地转身,留下一句:
“歇歇吧。留点力气,黄泉路上,慢慢想你的‘龙’去。”
他迈步离去,玄袍曳地,姿态从容。
只是若细看,便能发现他的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不少,甚至肩膀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些许。
现在,他要去看看他的龙去!
牢房里,只剩夏霄云滑坐在地,对着污秽的地面,发出困兽般断续的笑声。
“神龙……‘窃玉‘……居然是龙……”
这几个字在他意识里反复盘旋、碰撞,每一次回响都像一把钝刀,狠狠剜刮着他的五脏六腑。
悔恨,从未有过的悔恨,此刻才慢了一步,排山倒海般将他吞噬。
“赈灾银……那些银子……我不该!!不该忽悠他去钱庄给他假银票!”
夏霄云的心脏猛地一缩,痛得他蜷起身子。
他那时眼中只有那白花花的银子能填充他的私库,能供养他的私兵,能收买更多官员!
他对“窃玉”压根没有任何拉拢之心,甚至想着得到大位,第一个杀的就是他!
“我若早知道……我若早知道他是龙!”
夏霄云的指甲深深抠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如果早知道“窃玉”是能翻云覆雨的神龙,他怎么会贪图那赈灾银?
他一定会把所有的银子,不,把他库房里所有的金银珠宝、奇珍古玩,全都堆到“窃玉”面前!
“哈哈……哈哈哈……”
夏霄云喉咙里发出断续的、破碎的笑声,比哭更难听。
他仿佛看到另一个可能的未来。
神龙辅佐,他顺天应人,最终登上那九五尊位。
可这一切,都被他自己的毁得干干净净。
他不是败给了父皇,不是败给了大哥,甚至不是败给了时运。
他是败给了那条龙!
明明他可以的……
“我的龙……我的皇位……我的……哈哈……”他喃喃着,眼神涣散,声音越来越小。
还没行刑,侍卫就发现夏霄云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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