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面对夏炽阳的催促,奴奴没有交出逆鳞,只是阴沉地瞥了他一眼。
夏炽阳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这只在马尔斯口中极度乖巧、听话的狗,此刻竟然也学会了不听话?
下一秒,夏眠张开嘴,径直将手中的逆鳞吞了下去。
“混账!你在做什么?!”
夏炽阳几乎就要动手,可他对这头核弹恶魔还是不够了解,打狗也要看主人,只要逆鳞没有落到别人手中就好。
纠结的思绪中,夏炽阳只能强行压住心中的怒火。
空气逐渐凝固了下来。
门前雪地,三方对峙。
“什么情况?”
夏超不动声色地蠕动嘴唇。
“他们俩又不是一伙的了?”
“那头核弹恶魔看起来有些不高兴。”
哮天犬皱眉道。
“奴奴不会听夏炽阳的。”
秦尚远低声说着,掌心的炼金矩阵悄然点亮。
“注意防备马尔斯。”
“明白。”
夏超深吸了口气,从腰侧拔出直刀。
作为战争恶魔的直接眷属,核弹恶魔一定不可能离自己的主人太远,甚至他们和奴奴之间的相遇,大概率就是马尔斯亲手设下的局。
马尔斯想要得到由夏氏看管的逆鳞,于是派出了自称“夏眠”的奴奴。
从夏炽阳的话中大概能猜出他跟马尔斯之间有过沟通。
斯旺被关进深井后说过,没有了她,夏炽阳大概会直接投靠、依附域外魔安帕,那么也就是说,马尔斯与安帕之间开始合作了么?
又或者说,马尔斯只是见缝插针地在安帕的棋盘上布下了自己的棋子?
秦尚远眼神微沉。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他们目前的境况就有些棘手了。
虽然获知了龙族过去的隐秘,但同时也陷入了巨大的麻烦。
不过......也不是全无破绽。
秦尚远心中一顿,看向远处的奴奴,或者说夏眠。
在爆炸发生的前一秒,秦尚远清楚地看到她的瞳孔分裂成了两颗。
在炼金术的理论中,眼睛是一种极为重要的媒介和边界,眼睛出现变化,往往说明体内的灵质有了变动或者是更替。
要么是体内的灵被唤醒,要么就是有外来的灵暂时附身。
而夏眠的那种裂瞳,看起来更像是被附身了。
之后她极度痛苦的反应,也在很大程度上印证了这一个猜测。
所以在秦尚远看来,刚才那场小型核爆未必是出于夏眠本身的意志,更大的可能是马尔斯通过附身她来执行这场爆炸。
如果计划顺利,他们大概率会全军覆没。
而马尔斯和安帕则会同时得到能够作用于黄金的逆鳞,以及秦尚远......或者说堕神躯。
至于夏眠,她对自己突然被主人操控的反应,大概率不会是心甘情愿。
她讨厌被操控?
还是讨厌爆炸?
秦尚远默不作声观察着夏眠的神情。
这头核弹恶魔此刻的眼神中,痛苦、不悦、疑惑的神情交织在一起。
甚至还有一些近似是幼稚的抗拒。
对于一只本能就是爆炸的“狗”来说,无论是讨厌被操控还是讨厌爆炸,都挺令人意外的。
“奴奴。”
风雪中,一道嘶哑沧桑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穿着西装,身姿优雅修长的男人缓缓降落在雪地上,他的衣襟整洁体面得像是要去赴宴,可脚下却仿佛踏着战场上燃烧后的余烬。
马尔斯先是瞥了一眼秦尚远,随后像是刻意无视了他,将目光转向奴奴。
“把东西吐出来。”
马尔斯居高临下,深红的眼瞳里没有一丝情绪波动。
“乖。”
他的声音对于奴奴来说和神谕无异。
而奴奴表情怪异地挣扎了几下,却最终不为所动。
马尔斯的脸上闪过一丝迟疑的神色,他伸手试图去抓住奴奴的脖颈,将这只不听话的狗提起来。
但这个女孩样貌的恶魔却像是变了一个人,这次竟然没有如他所愿,反而本能地后撤了一步!
马尔斯疑惑的表情消失了,随之显现出的是一种好奇。
“嘿,马尔斯,你的狗好像不太听你的话啊。”
僵持之下,秦尚远率先打破了平静,朝着马尔斯扬了扬下巴。
“秦尚远。”
马尔斯神色玩味地回过头。
“上次在东京一别,我们得有几百年没见了吧?”
“还好,按灰海的时间算也就一百来年。”
秦尚远拍了拍手。
“原来你的狗这么漂亮,当初在东京港,我只看到一团黑云。”
“难得你还记着......哦,我差点忘了,那一次我杀了你的女孩,是么?”
马尔斯微笑着赞赏道。
“真是抱歉啊,不过她单枪匹马,带着一份失序契约去边境救你,让人印象深刻。”
“就算她不来,你也炸不掉东京,顶多在边境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放一场烟花,真是浪漫啊马尔斯,要我现在给你的烟火大会补两张门票么?”
秦尚远皮笑肉不笑,冷冷地嘲讽道。
马尔斯这种随意又轻蔑的嘲弄早已经无法激怒他了。
因为秦尚远心里藏着更庞大、更深刻的愤怒,在这样的愤怒面前,马尔斯的随口一句不过是一粒微不足道的砂砾。
比起回应马尔斯的挑衅,秦尚远更想知道,马尔斯为什么没有选择立刻攻击,或者捕获他们。
马尔斯不知用什么手段绕过了结界的禁制,能够自由使用能力。
而且以战争恶魔的位格,此刻的马尔斯应该很明显能看出他们受到了结界的束缚,状态和普通人类相差不大。
夏炽阳也一样。
刚才爆炸止息之后,夏炽阳完全有时间发动奇袭,先发制人。
但他却选择了最为保守的做法——使用言令君权创造了一项十分封闭的规则:秦尚远无法以任何形式攻击我。
他们当然有可能是忌惮自己掌握的炼金术,但有更多的可能......是因为马尔斯和夏炽阳二人比自己这一方更了解这座结界的某些规则。
秦尚远的脑海中无数线索交织在一起。
他忽然想起了之前在山洞前察觉到的恶意,以及那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雪。
暴风雪的降临恰逢其时地隔绝了那股极为明显的恶意。
起初秦尚远以为自己感受到的恶意是一种错觉,暴风雪的降临只是结界的规则要引导他们前往夏宅,但事实上引导他们前往夏宅的,是自称为夏眠的奴奴。
现在想来,自己感受到的那股恶意或许不是错觉,而暴风雪的出现,也并不是出于引导他们的目的。
而是某种保护......或者说隔断。
在恶意出现的时候,结界的规则会自动分割可能产生冲突的双方。
所以,并不是马尔斯和夏炽阳不想杀掉他们。
而是他们同样受限于结界的规则,根本无法杀掉他们。
《群山中的哲梅乌》
这幅油画在霍恩心中不是战场,至少现在不是。
这里更像是为龙族准备了千年的葬礼,而他们则是来吊唁的宾客。
在葬礼落幕之前,谁也不能掀桌。
推理完成,秦尚远心满意足地收敛心绪,微微抬头望向奴奴。
“夏眠,你讨厌爆炸......是么?”
秦尚远勾起嘴角,缓缓开口。
“被人按着头点燃,然后睡死过去,等醒来的时候,什么都得从头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