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玉满堂,京城最大的地下赌坊。
灯火通明,人声鼎沸。骰子碰撞的清脆声、银子堆叠的哗啦声、输家捶胸顿足的哀嚎声,交织成一曲疯狂的夜歌。
钱四海坐在一张赌桌前,额头青筋暴起,双眼通红如血。他面前的银子已经所剩无几,而对面一个少年,正笑眯眯地将一堆银子揽入怀中。
钱二爷,还玩吗?小顺子歪着头,一脸天真无邪,您这……好像只剩最后十两银子了。
钱四海咬牙切齿,猛地一拍桌子:开!继续开!老子就不信邪!
荷官打开骰盅——小,又是小。
钱四海面前最后十两银子,被小顺子轻描淡写地扫了过去。
承让承让。小顺子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钱二爷,要不……您回家再取点?
钱四海脸色铁青,猛地站起身来。他今夜已经输了整整八百两,那是他挪用府中公款的数目,若是填不上这个窟窿,三皇子知道了,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你……你出千!钱四海指着小顺子,声音嘶哑。
小顺子一脸委屈,摊开双手:钱二爷,这骰子是您的,荷官是您的,连这桌子都是您的,我怎么出千?要不……咱们换副骰子,再来一局?
来就来!钱四海已经红了眼,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拍在桌上,这是老子祖传的和田玉,值三百两!再来!
骰盅打开,玉佩归了小顺子。
钱四海浑身发抖,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他猛地拔出腰间短刀,指向小顺子:把银子还我!不然老子剁了你!
赌坊中一片哗然,虽然都知道钱四海这样做很不地道,坏了规矩,但无人敢上前劝阻——钱四海是三王府的人,谁惹得起?
小顺子却丝毫不惧,反而笑嘻嘻地凑近一步,压低声音道:钱二爷,您这脾气,可真够大的。不过……您这赌品似乎也太差了一点吧?
钱四海一愣,随即狞笑:赌品,是什么东西,能当饭吃吗?
我惹不起,还躲不起吗。小顺子说完就收起银子,转身向门外走去,头也不回地摆摆手,反正今天赢的是盆满钵满的,够小爷我快活一阵子了。
钱四海怒吼一声,提刀追了出去。
小顺子就在他前面大约十丈远,不管钱四海如何发力,这距离始终没变。
钱四海一边大声喊道:“小子,有种你别跑!”一边加快脚步。
“我傻呀?明知你要抢银子还不跑?”小顺子大声回答道。
“气死我了!小子,你只要把银子留下,我放你一马!”钱四海并不死心。
“我凭本事赢的钱,为什么要留下?莫不是你在想屁吃?”小顺子继续挑逗钱四海。
两人就这样一个追,一个跑,很快就远离了繁华地带。
三里坡,破土地庙。
月光如水,洒在残破的庙门上。钱四海气喘吁吁地冲进庙中,却见小顺子正坐在一尊缺了头的泥土地爷像上,晃着双腿,一脸惬意。
银子呢?你放在哪里了?钱四海厉声喝道,短刀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小顺子指了指庙后:在那儿呢,钱二爷自己去拿?
钱四海不疑有他,大步向庙后走去。刚转过一尊倒塌的佛像,一道黑影如鬼魅般从梁上落下,一掌切在他后颈。
钱四海连哼都没哼一声,便软倒在地。
卓然从阴影中走出,月光照亮他冷峻的面容。他低头看着昏迷的钱四海,淡淡道:绑了,嘴堵上。
得嘞!小顺子跳了下来,麻利地用绳索将钱四海捆了个结实,又掏出一块破布塞进他嘴里,大哥,这老小子怎么处理?
卓然负手而立,月光从破庙的窗棂间漏进来,在他冷峻的面容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影。
弄醒他。
小顺子应了一声,从腰间解下一个水囊,拔开塞子,将半囊凉水兜头浇在钱四海脸上。
噗——咳咳咳!
钱四海猛地惊醒,呛得连连咳嗽。他刚想动弹,却发现四肢被捆得结结实实,嘴里还塞着一团破布,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响。
卓然缓步上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目光淡漠如看一只蝼蚁。
钱四海瞪大眼睛,借着月光看清了卓然的面容——剑眉星目,轮廓分明,虽是一身普通布衣,却透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威压。
他呜呜挣扎着,眼中闪过一丝惊惧,但随即被愤怒取代。他可是三王府的二管家!在这京城里,谁敢动他?
卓然伸手,将他嘴里的破布扯了出来。
你们……你们好大的胆子!钱四海一能开口,立刻声色俱厉地吼道,知道老子是谁吗?老子是三王府的二管家!三皇子的人!你们敢绑我,是不想活了吗?
他拼命扭动着身子,试图挣脱绳索,却发现那绳索绑得极紧,越是挣扎,勒得越深。
我告诉你们,三皇子府上三百侍卫,个个武艺高强!你们现在放了我,再跪下磕三个响头,把银子还回来,老子可以考虑饶你们一条狗命!
小顺子在一旁听得直翻白眼,抱着胳膊冷笑道:哟,都成阶下囚了,还这么威风呢?
你算什么东西!钱四海怒目圆睁,冲着小顺子吼道,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崽子,也敢在老子面前放肆!等老子回去,第一个剁了你!
他说着,又转向卓然,语气中带着几分威胁和几分诱哄:这位兄弟,我看你也是个聪明人。咱们无冤无仇,不过是为了点银子。这样,你放了我,我回去给你拿三千两,不,五千两!怎么样?
卓然始终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深邃如古井无波。
钱四海被这目光看得心里发毛,但嘴上依旧不饶人:怎么?嫌少?一万两!老子说话算话!
说完了?卓然终于开口,声音低沉,不带一丝感情。
钱四海一愣:你……
小顺子。卓然淡淡道,他还没认清现实,教教他该怎么做。
好嘞!小顺子早就等这句话了,摩拳擦掌地走上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