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然眼底寒芒暴涨,冰冷怒火熊熊燃烧,漆黑瞳孔里只剩决绝与凌厉:“叶鼎天,你自以为布局精妙、暗度陈仓,借刀杀人、坐收渔利,便稳操胜券、赢定此局?”
风声呼啸,杀意凛然。
他字字铿锵,掷地有声,带着破局生死的决然:“那我们便拭目以待,七日之后,究竟是谁机关算尽、身首异处,是谁的人头,落地他人刀下!”
夜风狂卷,烈烈衣袂翻飞,少年身姿孤挺,逆势而立,无惧绝境。
远方皇城之内,白日炮轰留下的烟火余烬尚未彻底熄灭,淡淡的浓烟袅袅升腾,盘旋于沉沉夜空之上,宛如一只遮天蔽日的漆黑巨手,死死笼罩、禁锢着这座繁华巍峨的帝都。
黑雾沉沉,暗流汹涌。
人人皆知,今夜的炮轰之乱,仅仅是开端。
在这片沉沉黑暗与硝烟阴影之下,一场更加凶险、更加惊心动魄、关乎皇权更迭、生死存亡的终极较量,已然悄然拉开帷幕,暗流汹涌,蓄势待发。
夜色如墨,四更梆子声刚过,帝都沉沉睡去。
一道黑影贴着城墙根的阴影疾行,起落无声,如一片被风卷起的落叶,悄然掠至三王府后巷。
正是卓然。
他一身夜行短打,外罩寻常脚夫的粗布衣裳,隐在暗巷深处,抬眼望向眼前这座巍峨府邸。
夜幕之下,三王府高墙深院,飞檐层叠,墙头之上灯笼摇曳,光影昏黄。府外明岗林立,铁甲护卫按刀而立,每半炷香便有一队巡逻交错而过;暗处更有桩子蛰伏,屋脊飞檐之后,隐隐透出机弩的森冷寒光。
守备之严,远超寻常王府。
白日朝堂之上,他那句叶鼎天就在三王府,早已打草惊蛇——三皇子回府之后,必定连夜加派人手,戒备森严。
可卓然等不了。
七日之期,如悬顶利剑,多耽搁一刻,便少一分生机。
他闭目凝神,脑海中浮现出那幅地图——那是薛无影冒着杀身之祸,借给叶鼎天和阎罗鬼帝购买疗伤药材之名送出联络点的王府布防图。府中岗哨轮换、暗桩方位、巡逻间隙,一一在胸。
西角门,守卒二人,四更后懈怠……
卓然眸光一凝,身形如鬼魅般贴墙滑出。
西角门外,两名守卒抱着长枪,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脚边倒着两只空酒坛,酒气熏天。——薛无影采买回来的上等烧刀子,后劲绵长。
卓然来到一处房间面前,唇角微扬,屈指在门板上轻叩,两短,一长。
门轴无声转动,一张清瘦苍白的脸探了出来,正是薛无影。
四目相对,薛无影瞳孔骤然一缩,又惊又喜,一把将卓然拽入门内,反手掩门,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颤意:卓盟主!你……你怎么亲自来了!府里这几日查得极紧,你如今是三皇子恨之入骨的人,万一……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卓然按住他的肩,目光沉稳如渊,无影,辛苦你了。
简简单单四个字,让薛无影眼眶骤然一热。
他这些时日行走刀尖,白日里陪着笑脸应付王府管事,夜里提心吊胆传递消息,叶鼎天老奸巨猾,几番试探,若不是他小心谨慎,早已尸骨无存。
跟我来。
薛无影深吸一口气,引着卓然穿过两重月门,闪入柴房深处,搬开柴垛,露出一方仅容二人对坐的空隙。一盏油灯,火苗如豆。
卓兄,你白日里在朝堂上说的,一字不差。
薛无影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铁:叶鼎天和阎罗鬼帝,就藏在后花园假山腹中的密室里。入口在三皇子书房那幅《山河图》之后,机关是案上笔洗,左转三圈。两道精铁闸门,门外双岗,日夜不断,唯有子时换岗,有半盏茶的空隙。
卓然眸光微动:叶鼎天的伤,如何?
很重。薛无影眼中闪过一丝快意,你那一战伤了他的内腑,他每日亥时末必闭关运功疗伤,足足一个时辰,疗伤之时最忌打扰,也最是虚弱。这些时日他疗伤所用的汤药,全经我手采办——卓兄,药渣我都留着。
他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只油纸包,双手递上。
还有阎罗鬼帝。薛无影声音更低,他当夜强使禁术,内力折损十年,如今每日要靠锁元丹强行压制反噬,性情比从前更暴戾三分。前几日有个下人送饭时多看了他一眼,被他一掌拍碎了天灵盖。
卓然接过药包,指尖微紧,眼底寒芒渐盛。
龙脉钥匙呢?
在叶鼎天手里。薛无影笃定道,我虽进不了密室,但三皇子几乎每晚子时都去密会,前日我送药到书房外,隔着门缝听见一句——三皇子说,第七日早朝,他要联合那些依附于他的大臣一起发难,要在朝上逼皇上,对你们定罪。以四皇子私通逆党、私铸红衣大炮的罪名,而你则是拥有‘龙脉钥匙’却迟迟不上交,一举将你们钉死。
伪证?卓然眸光一寒。
他们要铸一把假钥匙。薛无影额头渗出冷汗,再安排,说是从你卓然的行囊里搜出来的。卓兄,他们要的不是查清真相,是要你们七日之后,百口莫辩,人头落地!
柴房内,灯火摇曳。
卓然沉默片刻,忽然低笑一声,笑意冷得刺骨:好一招偷天换日。他以为握着一把假钥匙,就能定天下人的罪。
话音未落——
院中骤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灯笼光影由远及近,杂沓纷乱!
薛无影脸色剧变:不好!是三皇子!他今夜竟提前来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个苍老阴鸷的嗓音穿透夜色,正是阎罗鬼帝:殿下,老朽方才行功,总觉得今夜府中……多了一股生人气息。
三皇子的声音阴沉如水,叶先生疗伤要紧,不可有失。来人,各处院落,给本王仔细搜!尤其是下人房、柴房、马厩——一处都不许漏!
杂沓的脚步声四散开来,火把次第亮起,整座后院瞬间灯火通明。
薛无影浑身僵硬,掌心全是冷汗。
卓然眼神一厉,身形无声滑入柴垛之后,气息尽数收敛,整个人仿佛融入了黑暗,连呼吸都几不可闻。
薛无影则是第一时间施展身法消失在了夜空之中。
砰——
柴房的门被一脚踹开!
两名持刀护卫大步跨入,火把高举,刀锋挑开一处处柴堆,火星四溅。
出来!
刀尖一寸寸逼近卓然藏身的柴垛,锋刃挑开外层柴枝,离他面门不过三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