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然闻言,摇了摇头,目光如炬:地老此计虽妙,却有个致命破绽——叶鼎天何等精明,若消息传得太过刻意,反倒让他生疑。这内鬼能在四王府潜伏多年,必是个心思缜密之人,寻常伎俩骗不过他。
他负手踱步,崖边的碎石在脚下发出细微的碎裂声。山风骤紧,吹得他灰红长袍猎猎作响,整个人如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内敛却杀意暗藏。
那依你之见?天老独眼中精光闪烁。
卓然忽然停步,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要钓鱼,得用真饵。水月心前辈……确实病了。
什么?龙啸天面色一变,水姑娘她——
龙前辈莫急。卓然抬手虚按,回去以后晚辈会请水前辈服了一剂龟息散。此药服下后,脉象微弱如游丝,气息几近于无,便是太医署的院正来了,也断不出真假。三日内,水前辈会陷入假死之态,旁人皆以为她命悬一线。这样最着急的人是谁?
天地二老对视一眼,地老咧嘴笑道:这还用说,肯定是叶鼎天呀!水月心可是唯一能把三枚钥匙合而为一的人,要是水姑娘有个三长两短的,他还不急死?
“所以我们给他演一出手忙脚乱,请众多御医过府,均是束手无措,没有办法只能死马当活马医,连夜派人送水姑娘看病的好戏?”龙啸天不紧不慢的说道。
正是。卓然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水月心前辈突发急症,性命垂危,四王府上下束手无策,只得连夜派人送往城东回春堂,求见号称活阎王的孙神医。孙神医医术通神,却有个怪癖——看病只认病人,不许旁人陪同。马车到了回春堂,水前辈被抬入后堂,而我……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便在这马车之中。
地老挠了挠头:可那马车就这么大,你躲哪儿?
车底。卓然蹲下身,以指为笔,在岩石上画出马车的轮廓,这辆马车,是四王府最好的紫檀香车,车底有夹层,原是用来存放贵重药材的。我回去就令工匠暗中拓宽,宽可容一人平躺,以透气孔连通外界,再以混沌真气屏息敛神,便是阎罗鬼帝的灵觉,也察觉不到分毫。
天老独眼中精光一闪:那水月心呢?真去回春堂?
“为了能骗过那个眼线,也只能委屈水月心前辈了!”
龙啸天沉吟道:可那阎罗鬼帝若不在半路动手,而是等马车到了回春堂再下手呢?
卓然负手踱步,目光落在远处京城的方向,灰红色的眸子微微眯起:从四王府到回春堂,须穿三条街巷,过两座石桥。其中最险要的,是柳叶巷
柳叶巷?龙啸天眉头一挑。
正是。卓然蹲下身,以指为笔,在岩石上勾勒出京城的街巷轮廓,柳叶巷,两侧皆是高门大户的宅院,院墙高逾两丈,青瓦白墙,绵延里许。巷宽仅容两辆马车并行,地面铺着青石板,年久失修,坑洼不平。更要紧的是——他指尖重重一点,巷中段有一株百年老柳,树冠如盖,枝桠横斜,遮蔽了半条巷子。即使正午时分,阳光也透不下来,整条巷子幽暗如深井。
地老凑过来看了看,挠头道:这地方是挺阴森的,确实是动手的好地方!
卓然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阎罗鬼帝修炼阴煞功法,最喜阴湿之地。那老柳树下阴气最重,他的功力在那儿能发挥十成。叶鼎天算准了这一点,必会让他埋伏在老柳附近,待马车经过,从天而降,一击擒拿。
天老独眼中精光一闪:你是说,叶鼎天会以为那是他的主场?
不错。卓然站起身,拍了拍衣襟上的尘土,但我要让那老柳树,变成他的坟头。
好小子!地老一拍大腿,你这是把坑都挖好了,等他往里跳!
龙啸天这时却面带忧虑的说道:“这叶鼎天的智慧远超常人,我们能想到的,他怎么会想不到?”声音虽然不大,在卓然听来确实犹如晴天霹雳!不由自主的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我差点又犯了上次轻敌的错误,还好有龙前辈及时提醒。那我们就从叶鼎天的角度出发,当他得知水月心要出府就医,他会怎么想?”
卓然负手立于崖边,山风猎猎。龙啸天那一声提醒,如晨钟暮鼓,震得他心头凛然。
龙前辈说得对。他缓缓转身,眸中灰红色的光芒如烛火般明灭不定,叶鼎天不是厉抗天,更不是阎罗鬼帝。那老怪物虽百年修为,却不过是叶鼎天手中的一枚棋子。而叶鼎天……他是执棋之人。
他蹲下身,以指为笔,在岩石上重重划出一个字,石屑飞溅:若我是叶鼎天,得知水月心突发急症、连夜出府,我第一个念头是什么?
机会!地老脱口而出。
卓然摇头,指尖在字上狠狠一敲,是疑。水月心何等人物?龙脉钥匙的守护者,三枚钥匙合而为一的关键。她若真病,四王府必严密封锁消息,怎会让叶鼎天轻易得知?这消息来得太容易,反倒像是个饵。
天老独眼中精光一闪:所以叶鼎天会怀疑这是个局?
不止怀疑,他会反设一局。卓然站起身,目光如炬,望向京城的方向,仿佛能穿透层层屋脊,看到那个端坐于暗处的身影,叶鼎天会这么想——卓然想引我出手,我便将计就计。他以为钓的是鱼,却不知钓钩之下,还藏着更大的钩。
龙啸天上前,沉声道:你是说,叶鼎天会派阎罗鬼帝来,但不是真来劫人,而是来试探?
试探,或者……反杀。卓然的声音低沉如渊,他会让阎罗鬼帝做明面上的饵,引我们全力出手。而他真正的杀招,藏在暗处,等我们底牌尽出,再一击致命。
地老挠了挠头,一脸不耐烦的说道:这也太复杂了,没有直接动手来的痛快!
众人闻言皆是呵呵一笑。
卓然嘴角忽然浮起一抹冰冷的笑意,那笑容不达眼底,像冬日寒潭上结的一层薄冰,叶鼎天想反钓我,我便让他钓。但钓鱼的规矩,得改一改——
他猛地转身,灰红色的眸子中燃烧着疯狂的战意:他以为他是执棋人,我便让他知道,这盘棋,从来就不是他一个人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