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宿从夏长歌投喂苏凉水果开始,脸上就维持着微妙的笑容,似笑非笑,看他很不爽,偏偏没说什么。
小卷毛都说过,她今天不想吃水果,夏长歌还像听不懂话一样,非要给她。
没看到小卷毛没吃几块就不吃了吗?明摆着不想吃。
唐宿刻薄地想,夏长歌莫不是听不懂人话?
这副做派是无意义的自我感动。
小卷毛给面子才吃几口,他还真以为自己干成了什么好事,最后竟然还讨得小卷毛的“谢谢”。
夏长歌没看唐宿,他也不在乎唐宿的想法。他看着苏凉吃完了水果,接过叉子后,贴心地递去纸巾。
唐宿慢了一步,他从口袋中拿出一条折叠整齐的手帕,同样递给了苏凉。
他们没有说话,看着苏凉,等她的选择。
“我有纸巾。”苏凉婉拒两人的好意,从口袋中取出纸巾,擦拭嘴边的果汁。
如果给出两个选项,要求在其中做选择,而这两个选项没有合心意的,那苏凉的选择是,找到第三个选项。
在夏长歌没反应过来时,唐宿先将手帕收回去。
“要开始表演了。”
听到唐宿的话,夏长歌回神,看着苏凉,抿唇将纸巾攥在手心。
那个没被回答的问题,她也会给出这样的答案吗?
她不喜欢,那就都不选。
不能逼迫她做出选择,不能追问答案,是不是?
不然就会被排除选择范围。
他没法指责苏凉,可是也没法开开心心地接受这样的结果。
苏凉看了眼夏长歌的神情,没忍住说了软话,“下次用你的纸巾!”
夏长歌的脑袋突然清醒,他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神情紧绷,“不要!”
他的反应有些大,让苏凉不知所措。
“你本来做的就很好,不要扭曲自己的意愿,只为安慰我。”他放低了声音,神情有些失落。
他差点,就要伤害到苏凉了。
他好不容易才说服苏凉,要忠于她自己的感受,可是现在,她为了哄自己开心,又做出了违背意愿的选择。
他会因为她的委婉开心吗?
不会!
他只想让苏凉永远和她自己最最要好,哪怕是他夏长歌,也不能越过苏凉自己。
“我给你压力了,对吗?”夏长歌抿唇,直视苏凉。
苏凉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切实的悲伤。
她也抿唇,夏长歌教她的忠于自己的感受,她记得的。
可是见到他伤心,她做不到无动于衷,只好心软地说出安慰的话。
没想到,夏长歌敏锐地察觉了,还变得更加不开心了。
这下,她哄人不成,还要面临难以回答的问题。
“有些。”苏凉看着夏长歌,又去看唐宿。
她的神情认真起来,一向笑得随意的唐宿,这会也变得认真,等待她接下来的话。
“是的,在你们中做选择,让我很难办。我无法比较你们在我心中的分量,也无法因为任何一人,而舍弃你们中的一个。”
亲耳听到苏凉的答案,唐宿反而笑起来,“我知道了。你做自己想做的,不要考虑别人。记住,不管你怎么选,都不会改变我们的关系,所以大胆选,不要有压力。”
唐宿早就看出了苏凉的想法,知道她的摇摆不定,知道她对他们一视同仁。即使夏长歌表露出不加掩饰的亲近,她也没被感动到偏袒夏长歌。
而唐宿以邻居家哥哥自称,以朋友身份维持着可以互相打趣的距离,苏凉也没有装傻、全做不知。
让苏凉从他们两个中做出选择,绝非他本意。
他本来,也只是想和苏凉多待一会,仅此而已。
在察觉到苏凉的难选后,他本想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让苏凉和夏长歌继续组队的。
而这次意外的递纸事件,让她主动做出的选择。
夏长歌能看出的事情,唐宿不会看不出。
他有意退出,当然,这不代表他放弃了追求苏凉。恰恰相反,他知道,在选择范围之外,才能被选择。
唯一他没想到的是,夏长歌直接明牌,让苏凉也现场摊牌。
这是好事。
唐宿笑得真心实意。
小卷毛,她愿意袒露自己的感受,这是好事。
他最害怕的,是她砌起坚厚的墙壁,将他排斥在外。
就像,过去的许多年那样......对他不理会,无视他。就连生气、厌烦的情绪,都少之又少。
他能做的,就是告诉她,不管怎么样,哥哥一直在。
你想要我们之间是什么样的关系,那便是什么关系。
若是你态度疏离,走向其他人,那我便当你的邻家哥哥和朋友,不会越雷池半步。
若是......你对我表现出哪怕一丝一毫的亲近,那我便会试探着回应你的亲近。你若能接受,那回应便更热烈些。若是不能接受,像是受惊的蜗牛收回触角,那我便走远些,等你自在地舒展身体。
不管怎么样,他唐宿,不会再强求了。他过往的经验已经告诉他,强求只会招来无视和厌恶。
那便等在一旁好了。
他可以等。
而夏长歌听到苏凉的回答,他才情绪缓和,“好的,我知道了。做选择时,只想你自己,我的想法不重要,其他人的也是。”
“我想.......”苏凉觉得这是个机会,可是到了嘴边,发现有点难开口。
苏凉内心纠结。
一边是,哎呦我的面子,他们会觉得我太贪心了吧?好像太厚脸皮了。
另一边,我想要我得到!他们都说了让她做自己想做的,那她这么做有什么错?
唐宿和夏长歌鼓励苏凉:
“你说。”
“你想要什么?”
他们耐心地等待回答。
幕布拉开,舞台上的人在表演。舞台下的人,则上演着另一部戏。
宁许栀和盛世嘉一人盯一边,约好了回到房间后复述给对方听。
陆映寒作为永远的背景板,注意到苏凉和其他人的热闹,对此只是时不时投去关注,查看结果。
他和苏凉的关系一直不冷不热,他不是热情的性子,与苏凉搭话也只停留于泛泛的话题,他们的关系一直难以推进。
他很早就进公司工作,离学校生活很远,也不太了解年轻人的想法,不知道怎么讨苏凉欢心。
他沉默地观察苏凉和其他人的相处,学习着,只等学有所成再开展行动。
此时被注视的苏凉,沉默,终于豁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