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想也知道雍陈国不可能接受。
一个人头和一座城池，孰轻孰重，只要脑子没问题都知道怎么选择。
雍陈人当然恨吴奢，尤其是雍陈国的皇帝，大概恨不得吃吴奢的肉，喝他的血。
但雍陈国是贪啊，贪而不昏。
冬菱还要开口：“娘娘……”
然后就见明曦掏出了皇帝交割昭武城的诏书，递给冬菱看。
冬菱：？？！
冬菱吃惊：“娘娘，诏书怎么会在你这里！”
诏书当然是明曦偷的。
与其费劲吧啦说服皇帝，不如直接把诏书偷了。
随行的侍卫早已整装待发，只待使者一声令下，便要策马赶往昭武城。
使者勒紧缰绳，刚要扬鞭，忽然想起临行前需再核对一遍文书，便抬手去摸锦袋。
指尖探入袋中，却空空如也，诏书竟不翼而飞了！
使者脸色骤变，猛地翻身下马，扯开锦袋仔细查看，袋口的系带完好无损，内里却连诏书的影子都没有。
使者急得满头大汗，双手在身上翻来覆去地摸索，随行的侍卫也纷纷围上来帮忙寻找，可无论如何，都找不到诏书。
“诏……诏书呢？！”
使者声音发颤，浑身冰凉，“之前还在袋里的，怎么会突然不见了？！”
礼部官员闻惊赶来，脸色一沉：“诏书封缄完好，怎会凭空消失？莫不是你粗心大意，弄丢了不成？”
“绝不可能！”使者急得直跺脚，道：“下官怎敢拿诏书性命开玩笑？之前明明是放在袋里的，可不知为什么，竟然不见了。”
不管使者如何辩解，诏书丢失已是事实。
这道诏书关乎割城交割的大事，若是丢了，延误了与雍陈的约定，便是掉脑袋的重罪，甚至可能挑起两国战事。
使者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随行的侍卫也都慌了神，不知该如何是好。
礼部官员更是急得团团转，一边派人到使者家里搜寻，一边火速派人入宫禀报，请求陛下定夺。
消息很快传到了病榻前。
皇帝听闻诏书失踪，本就虚弱的身子猛地一颤，一口浊气涌上喉头，剧烈地咳嗽起来，怒声道：“废物！都是废物！一道诏书都看不住，朕要你们何用？！”
内侍跪在床前，大气不敢出，只能连声劝慰：“陛下息怒，保重龙体要紧，礼部已派人全力搜寻，或许只是一时疏忽放错了地方……”
“疏忽？”
皇帝冷笑一声“这等关头，怎容得半点疏忽？雍陈的人还在昭武城等着，七日内见不到诏书，便是朕言而无信，他们定会即刻发兵！”
冬菱语气里带着几分紧张，又有几分隐秘的兴奋：“娘娘，诏书失踪的消息已经传开了，陛下气得晕了过去，礼部的人掘地三尺，都没找到诏书的踪迹，现在全乱了套。”
明曦淡淡颔首：“乱了才好。”
明曦吩咐道，“去告诉吴将军，诏书没了，雍陈要的昭武城，给不了了。”
冬菱应声退下。
病榻上的皇帝被诏书失踪的消息激得气血翻涌，好不容易缓过劲来，脸色依旧惨白如纸。
皇帝攥着锦被，哑着嗓子对身旁内侍下令：“传朕旨意，让礼部即刻重新拟诏！”
内侍不敢耽搁，连滚带爬地去传旨。
礼部官员早已在外等候，听闻陛下要重新拟诏，不敢有半分怠慢，火速照着原诏内容一字不差地誊抄了。
皇帝睁开眼核对了一遍诏书内容，拿起玉玺，重重盖在诏书上。
皇帝摆了摆手，有气无力地道：“去告诉他们，这次再出半点差错，朕饶不了他们！”
内侍捧着重新拟好的诏书，一路小跑送到宫门外。
使者早已在原地等候，浑身的冷汗还没干透，见诏书送来，连忙膝行上前接过，双手捧着，像是捧着烫手的山芋，又像是捧着自己的性命。
使者再也不敢有半分大意，确认无误后，小心翼翼地将诏书裹在里衣夹层中，再重新系紧外袍，确保诏书放在衣服里，抬手一摸就能感觉到。
做完这一切，使者才长舒一口气。
起身时，使者还不放心地又按了按腰间，确认诏书安稳地贴在身上，才翻身上马。
使者上面，转头对随行的侍卫厉声吩咐：“从今日起，日夜兼程，不得停歇，沿途任何人靠近，先问后拦，若有可疑之人，直接拿下！”
侍卫们齐声应诺。
一行人马裹着漫天风雪，日夜兼程赶了半日，行至离京郊不远的落马坡，恰逢山风卷雪，视线受阻，只得暂歇整顿，生火取暖。
可待风雪稍缓，使者再度翻身上马前，他下意识去摸衣襟，顿时从马上惊得跌了下来！
诏书……诏书又不见了！
使者人都麻了。
默默地抹了一把脸。
感觉冥冥之中有一只大手在玩弄他。
使者缓过神来，疯了一般在身上翻找，又踉跄着扑到方才歇息的火堆旁，扒开积雪，翻遍行囊，随行侍卫也四散开来，将落马坡搜了个底朝天，终究是一无所获。
“没了……又没了……”
使者瘫坐在雪地里，面如死灰。
“下官护不住诏书，下官辜负了陛下，罪该万死啊！”
使者当即就要拔刀抹脖子，一再丢失诏书，回去了也是个死。
但是却被侍卫们拼命拦了下来。
使者要是死了，他们怎么办啊。
使者要是不死的话，作为罪魁祸首还能扛着一点。
这诏书丢了一次已是弥天大祸，如今二度失窃，别说交割昭武城，怕是他们所有人的项上人头，都不够赔的。
消息传回京城，朝堂之上瞬间炸开了锅。
百官交头接耳间，议论声此起彼伏。
“头一回丢了便罢，这第二回贴身藏着都能凭空消失，绝非人为啊！”
“昭武城是吴将军浴血拼来的疆土，本就是我祁隆的根基，陛下要割城，怕是触怒了上天！”
“定然是天意！上天不愿见我祁隆拱手让出疆土，才两度收走诏书，这是警示陛下啊！”
有人当即躬身，请内侍转禀皇帝，称此乃上天示警，割城之事当即刻作罢，否则恐引天怒人怨，后患无穷。
病榻之上，皇帝听闻诏书二度失窃，又听内侍禀明百官所言的天意之说，沉默了半晌。
也觉得很无语。
若说第一次，可能是使者不小心弄丢了，第二次使者还敢弄丢的话，真是不想活了。
为了促成这件事情，皇帝挑选的是秦越办这个事情，秦越是朝中少数赞同归还昭武城的人之一，所以秦越不可能故意弄丢诏书。
只能说，也许真是天意如此。
皇帝沉默了许久，久到身旁内侍都心惊胆战，以为陛下又要震怒，却见他缓缓阖上眼，眼底掠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颓然，又似有几分释然：“……朕知道了，你们都退下吧。”
内侍愣了愣，连忙躬身：“陛下，那雍陈那边……”
“不必再说了。”
皇帝打断他的话，语气里没了半分怒火，只剩下无奈和麻木：“既然天意如此，朕又何必逆天而行。”
还城求和本就是万般无奈的选择，既然上天不肯，百官不愿，那便作罢吧。
内侍应声退下，殿内只剩皇帝一人，坐在龙榻之上，双手撑在两侧，脸上终于淌下两行老泪。